圣旨来得比崔清漪预想的还快些。
五月十二,阳光正好,宫中內侍捧著明黄绢帛踏入崔府大门时,崔家上下早已换了新衣,香案齐备,跪了满满一院子。
崔知远跪在最前头,身板挺得笔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荣幸。李氏跪在他身后半步,垂著眼,嘴唇微微抿著。
崔清漪跪在李氏身侧,冗长华丽的辞藻在崔清漪听来,自动翻译成了四个大字:躺平有望。
“……崔知远之女崔氏清漪,淑慎性成,勤勉柔嘉,著即册为梁王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臣崔知远,叩谢圣恩!”
崔知远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別的什么。
崔清漪跟著磕头,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翘。
內侍宣完旨,又笑眯眯地说了几句吉祥话,崔知远亲自將人送出府门,塞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过去。
李氏站起身,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崔清漪,神色复杂:“清漪,恭喜你了。”
崔清漪垂眸一笑,温声道:“多谢母亲。”
李氏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正院。
崔清漪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心里清楚得很——李氏这个人,不算坏,但也绝谈不上好。她做继母做得四平八稳,面子上挑不出错,里子嘛……也就那样。
不过无所谓了。
再过几个月,她就是梁王府的人了。崔家的事,与她再无干係。
素心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小姐,圣旨下了!咱们真的要做王妃了!”
崔清漪瞥了她一眼:“什么叫咱们?圣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素心嘿嘿一笑:“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那不就是咱们嘛。”
崔清漪没忍住笑了一下,抬步往自己院子走去:“行了,回去收拾收拾,往后有的忙。”
素心一愣:“忙什么?小姐不是说要多休息吗?”
崔清漪脚步一顿。
对哦。
她差点被前世的惯性带跑了。
“没什么,”她轻咳一声,“回去睡觉。”
——
圣旨下来的第三日,宫里又来了人。
嬤嬤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身宫中尚宫的深青色制式长裙,面容平和,眼神清明。
“奴婢何氏,见过崔大人。”她福身行礼,不卑不亢,“奉太后懿旨,前来伺候未来的梁王妃。”
李氏连忙將她请进正厅奉茶,言语间满是客气,又差人喊来崔清漪。
崔清漪进门行礼,前世她没见过这位何嬤嬤。
废话,前世她嫁的是郑家,太后犯不著给她派人。
何嬤嬤没推辞,直接开门见山:“太后娘娘说了,梁王妃虽出身名门,但皇家规矩与寻常世家不同,老奴来此,一是教些宫中礼仪,二是帮王妃熟悉宫中的人和事,免得日后进宫请安时手忙脚乱。”
崔清漪点头,面上一派虚心受教的模样。
“嬤嬤儘管教,清漪一定用心学。”
何嬤嬤看著眼前这位未来的梁王妃,微微頷首。
太后派她来之前说过,这位崔家大小姐看著温柔,实则是个有主意的。让她好好看看,若是个好的,就多教些;若是个不好的……
何嬤嬤在心里嘆了口气。
太后对梁王的心,当真是操碎了。
——
何嬤嬤住进崔府的第二日,李氏便带著崔清徽来了。
“何嬤嬤,”李氏的笑容得体周到,“我这小女儿清徽,虽说年纪还小,但也到了该学规矩的时候了。总想著將来別出门丟了崔家的脸。嬤嬤是宫里出来的,见识非凡,不知能否让她也跟著旁听一二?多学些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