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又乖巧地应了。
从正院出来,一路上春光正好,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红艷艷的。
素心跟在后头,压低声音道:“小姐,夫人这次大方。“
崔清漪並不在意这些,李氏见宫中重视她,愿意与她交好,崔清漪自然也乐的维护和她的关係。
至於嫁妆的台数……
三十六台也好,六十四台也罢,对她来说都是数字。
重要的是,她终於不用再嫁进那个要人命的郑家了。
走出院子时,素心压低声音道:“小姐,二小姐又在打听您的嫁妆了。“
崔清漪“嗯”了一声,並未多言。
前世她嫁入郑家的时候,崔清徽还酸了好一阵子,觉得姐姐嫁得比自己好。后来崔清徽嫁了个四品官的嫡次子,日子过得也不错,两人的来往就更少了。
这辈子——
崔清漪嫁的是亲王,一品王妃。
这个差距,已经大到崔清徽再怎么比也比不过的地步了。
崔清漪理解这种心情。但理解归理解,她没有任何义务去安慰一个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妹妹。
她只是一条什么也不懂的咸鱼。
李氏重新拿起笔,翻开帐册,正准备在一项採买的条目下做个记號,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丫鬟通报,崔清徽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母亲。”她开门见山,声音绷得紧紧的,连礼都忘了行。
李氏眉头一蹙,將笔放下:“风风火火的,又是为了什么?”
“我只问您一件事。”崔清徽死死盯著桌上的帐册,“我听说,您要从公中支一千两银子,给崔清漪添嫁妆?”
李氏心中一沉,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便坦然承认:“是。確有此事。”
“一千两?”崔清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尖锐的质问,“母亲,您好大的手笔!我们家一年的进项才有多少?您一下子就拿出这么多钱给她,您心里还有我这个亲生女儿吗?”
李氏被她这番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本就因崔清徽白日的顶撞而心烦,此刻更是压不住火气。
“住口!”李氏一拍桌子,帐册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你懂什么!她嫁的是谁?是亲王!是陛下的亲弟弟!这嫁妆若是不体面,丟的是我们整个清河崔氏的脸!你父亲在同僚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脸面?脸面!”崔清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宫里赏了庄子,赏了铺子,赏了金银珠宝,哪一样不够她做脸面?您还要掏空家底去给她贴补!说到底,您就是看她现在是未来的梁王妃了,上赶著去巴结她!”
“巴结”两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李氏的心里。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李氏指著崔清徽,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处处为你筹谋,为你姐姐撑起场面,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让她在皇家站稳脚跟后,能成为你的依靠!她风光了,你的亲事才能更好谈!崔家的门楣才能更高!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吗?”
“我不需要!”崔清徽尖声打断了她,眼泪混合著怨毒一起涌了出来,“我不需要她来提携!更不需要您拿著我的钱,去给她买好!”
李氏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女儿,“这一千两,买的是崔家的名声,是未来的前程,你以为是白给的吗?”
“我不管!”崔清徽已经完全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您就是偏心!您就是忘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了討好一个未来的王妃,您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了!”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李氏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半晌,才用手撑住额头,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呻吟。
“孽障……真是个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