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笼里繫著红绸,一只肥硕的灰雁正在里面瞪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
素心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殿下手上那是——大雁?他自己提著?”
崔清漪也有些意外。
按照礼制,纳採用雁,通常由执事或儐相捧上,哪有新郎自己拎著送来的?
她眯了眯眼,忽然注意到李承璟左手手背上缠著一圈白布条,隱约透出血渍。
“他受伤了?”崔清漪低声自语。
素心没听清:“小姐说什么?”
崔清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
前堂。
崔知远率家中男丁在门口相迎。
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位未来的女婿。
李承璟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左手和右手各提著一个精致的竹笼,大步走上台阶,在崔知远面前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小婿李承璟,奉皇兄旨意,特来纳采。”
崔知远还了一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个竹笼上。
那是两只大雁,此刻正隔著笼子互相“深情”对鸣,声音洪亮得震耳朵。每只雁的脖颈上都繫著一根细细的红丝绳,羽色皆是万里挑一的顺滑匀净。
“这雁——”
“是我亲自打的。”李承璟抢在崔知远开口之前就接上了话,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在城南芦苇盪里守了一上午,我可是挑了最恩爱的一对出手的。”
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何礼一声幽怨的补充:“为了帮他按住另一只,我差点被那母雁啄禿了。”
王城源在何礼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崔知远怔了一瞬。
堂堂梁王,用得著自己去打雁?
可偏偏,李承璟手背上的伤痕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崔知远沉默了片刻,郑重地接过竹笼。
“殿下有心了。”他说。
李承璟挠了挠头,咧嘴笑了:“崔大人不嫌弃就好。这两只雁脾气大得很,还会『夫妻混合双打』,您回头让人餵食的时候小心点。”
崔知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聘礼一抬一抬地抬进来。崔家的院子不大,抬到后来已经快放不下了,僕从们只好把后院的空地也腾出来。
前堂里,崔知远与李承璟寒暄了几句。
崔知远本以为这个紈絝王爷难以交谈,却发现李承璟虽然不通经史,说话却坦坦荡荡,既不拿捏皇家的架子,也不刻意討好,倒像是一个来岳丈家串门的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