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喧囂散去得比来时还快。
李氏带著崔清徽走了,三个嬤嬤跟在后头,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月洞门外。素心贴著墙根,等最后一个人影拐过墙角,才悄悄吐出一口气,低头重新假装自己是株盆栽。
园中只剩崔清漪和李承璟,以及一片格外安静的秋虫声。
李承璟坐在石凳上,腿还翘著,扇子搭在膝头,神情却没有方才那股子囂张劲儿了,侧著头看向崔清漪,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你觉得我方才说得如何?”
崔清漪笑了笑:“殿下思路清晰,口才不错。”
“就这?”
“逻辑严密,气势足。”
“……”李承璟把扇子立起来敲了敲石桌,“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崔清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殿下今日当真护了我的顏面,”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心中是感激的。”
这话说得不假。
崔清徽请嬤嬤那一手,若换个立场弱些的人坐在这里,今日这事少不得要落下一个“与男子私会”的把柄,往后就算嫁进王府,外头的閒话也要跟上一辈子。
李承璟倒是乾脆,三两句话把崔清徽的算盘当眾拆了个乾净,连李氏都堵了回去。
至少在护人这件事上,直接、准、狠,一点都不含糊。
她心里转过这些,面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比方才多了点真意。
李承璟被这一眼看得耳尖微热,別过脸去,轻咳一声,才道:“那是自然。你是我未来的王妃,谁也不能隨便动。”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我今天来,本来是想带你出去逛的。”
“出去逛?”崔清漪把茶盏放下,“殿下翻墙进来,是打算从哪个门出去?”
“……”
“还是说,殿下要带著我,一起翻出去?”
李承璟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扇子“啪”地一合,仰头看天,语气颇有几分委屈:“总归是城里,不远的,我叫王城源在外头候著……”
“殿下。”
崔清漪打断了他,语气温和:
“眼下这事已经生了动静,何嬤嬤今日必是要向太后回话的,这时候若我们再出门,叫旁人看见,就是给有心人添把柴。”
她顿了顿,决定给个甜枣,“往后的日子长著呢,又不急在这一时。”
李承璟侧过脸,看了她一会儿,神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別的什么,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撑了回去,最后挤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
“……行吧。”
崔清漪心里嘆了口气。
李承璟站起身,把扇子往袖子里一插,抬脚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了头。
“手上的伤,记得每日换药,別让它结了痂又破。“他板著脸叮嘱,语气里带著一股彆扭的认真,“若是不够用了差人给我说声,我再送来。“
“是。“
“还有——“他抬头,桃花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算了,没什么了。“
他转身翻上墙头,消失在院子外头。
素心跟到门边,看那道背影消失在墙角,才悄悄回身,一脸佩服。
“小姐,殿下……脾气真好哄。”
崔清漪坐著没动,把那盏凉掉的茶推到一旁,神情平静。
“嗯,”她说,“也不全是好哄,是他本来就没什么坏心思。”
素心张了张嘴。
梁王殿下刚才那委委屈屈的劲儿,她看得分明,那哪叫道理说清楚,那分明叫被顺毛给哄好了……
不过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的。
——
这件事里里外外落到崔父耳朵里,是在晚膳前。
崔知远从衙门回来,进门换了常服,还没坐稳,管家便低著头进来,说了今日花园的事。
崔知远崔知远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他做了这许多年的秘书郎,从来是方正端肃的性子,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是各种情绪叠在一起,说不清楚是震惊多还是哭笑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