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妈妈。”
李氏怔了一下。
肖氏是崔清漪生母的陪嫁,后来生母出嫁,肖氏便做了崔清漪的乳母。
生母去世后,肖氏一直留在崔家,这些年在府里做了后院的小管事,不算得用,也没人为难她。
前世崔清漪嫁入郑家时,並没有把肖氏带走。
那时候她的嫁妆不算丰厚,带的人也少,肖氏年纪又大了些,她想著留在崔家反倒安稳,便没有开口。
后来她怀了第一胎,郑家给她安排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嬤嬤照料。那嬤嬤面上慈眉善目、嘘寒问暖,背地里却是郑家二房安插的人,一心想把自己的远房侄女塞进来做通房。
崔清漪孕期反应严重,吃什么吐什么,那位嬤嬤非但不好生照顾,还有意无意地在饮食起居上动手脚——当然,都是些不致命但足以让孕妇更加难受的小手段。
她忍了整整三个月,实在撑不住了,才写信回娘家求助。
李氏二话没说,当天就把肖妈妈送了过去。
肖妈妈一到,不出三天就把嬤嬤的那些小动作摸了个底朝天,直接告到了郑家老太太面前。嬤嬤被打发走了,崔清漪才算安安稳稳地生下了长子。
“肖妈妈?”李氏些诧异,“前些年同我说,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比从前,想留在府里给她找个轻省差事,好让她在崔家享享清福、安度晚年么?怎么如今又改了主意?”
崔清漪有些无奈地笑笑:“肖妈妈伺候我一场,我总盼著她能过几天舒心日子。我身边如今就素心这丫头一个贴身的,她虽忠心,到底年轻,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若遇上事,怕是镇不住场子。”
她声音不疾不徐,“女儿想来想去,身边实在缺个知根知底、能帮著拿主意的人。肖妈妈是我母亲亲自挑选的乳母,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有她跟著去,女儿这心里才能踏实。”
她说“母亲”二字时,指的是生母。
李氏听了,深以为然地嘆了口气:“你说得也是。皇家不比寻常人家,你身边没个老成持重的人看著,我也不能放心。成,明儿我让余妈妈去跟肖妈妈说一声,让她收拾收拾,跟著你一块儿过去。”
崔清漪起身行了一礼:“多谢母亲体恤。”
李氏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嫁出去了我也盼著你好。”
这话说得真诚,崔清漪听在耳里,心中微动。
李氏这个人,要说多好吧,確实算不上。她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崔清徽,这是人之常情,崔清漪也从不强求。但要说她如何大奸大恶,也真谈不上。
李氏嫁入崔家,至今也没有嫡出的儿子,在后院中也是有些心虚。
好在崔知远也不是什么宠妾灭妻的糊涂人,庶子交给她养育,眼下庶子年纪虽小,但也算给了李氏一个盼头。
前世今生,李氏没有吞过她生母留下的一针一线。前世她出嫁时嫁妆虽不算丰厚,但那是因为崔家本就不富裕,公中能拿出来的就那么多,李氏已经尽力在规矩之內给她凑齐了。
这辈子嫁的是梁王,皇家的赏赐流水般送来,六十四台嫁妆里有一大半是宫中內造,李氏在其中添补的虽然有限,但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以次充好,也没有暗中剋扣。
至於崔清徽,那是她亲生女儿,做母亲的护犊子,崔清漪能理解。
李氏已经当著眾人的面扇了崔清徽一巴掌、禁了她的足,又主动要拿私產来赔罪,这份处置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很有魄力了。
没有必要为难一个本性不坏的人。
崔清漪想清楚这些,语气更加柔和了几分:“母亲这些日子为我操持嫁妆,也辛苦了。等我嫁过去安顿好,一定常回来看您。”
李氏被她这句话说得眼眶微热,连忙別过头去,装作整理桌上的册子。
“行了行了,快回去歇著吧,明天尚服局的人还要来送花样子,你別又睡过了头。”
崔清漪笑著应了一声,带著素心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