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仪回到自家府上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暮色中的长安城灯火初上,沿街酒楼茶肆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热闹非凡。
可崔令仪靠在车壁上,笑意却不明显。
女子择夫当看门第、看品行、看前程。
王喻三样俱全,母亲看中他也在情理之中。
崔令仪撩开车帘,看著街边一对年轻男女並肩而行,男子手中摺扇轻摇,女子笑靨如花。
那女子是谁来著?
崔令仪蹙了蹙眉,竟一时想不起来了。
思虑再三,崔令仪没有直接去找母亲。
母亲出身太原王氏,对自己的娘家侄儿天然带著一层亲厚的滤镜,贸然去说,只怕会被当做小女儿家的无理取闹。
第二日,她寻了个机会,单独找到了自己的嫡亲兄长崔令辰。
“哥哥。”崔令仪將一碗精心燉煮的燕窝羹放到崔令辰书案上,状似隨意地开口,“我听闻母亲近来在为我的婚事费心,还提到了王家表哥?”
崔令辰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道:“怎么?我们家令仪也到了害羞的年纪了?”
崔令仪嗔了他一眼,面色却严肃起来:“哥哥,你我一母同胞,我便不与你绕圈子了。婚姻大事,关乎我一生,我心中实有些不安。王家表哥才名在外,固然是好,可萧家那位將军之子,似乎也並非全无长处。我只是想……想在定下之前,知道得更清楚些。”
她话只说了一半,但崔令辰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未尽之言。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沉吟片刻道:“你担心什么?”
崔令仪咬了咬唇,低声道:“女儿家能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所嫁非人,后半生在內宅的腌臢事里耗尽心血罢了。哥哥,你人脉广,能否……能否帮我私下打听打听,这两位公子平日里的真实品性如何?”
看著妹妹眼中少有的恳切与脆弱,崔令辰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崔令辰坐在书桌后,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倒是没想到,妹妹居然会主动提起萧决。母亲那边一心看好王喻,对萧家虽未明確拒绝,態度却算不上热络。妹妹若当真对萧家有意,这事怕是还得费一番周章。
不过,查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委实不算难。
他在国子监读书,同窗遍布长安各大世家,消息灵通得很。何况王喻本身就是国子监的风云人物,关於他的消息,只要有心打听,俯拾皆是。
不过三日,他便带著一身暮色,出现在了崔令仪的房中。
“哥哥查到了?”崔令仪放下手中的绣绷,抬头看他。
崔令辰在她对面坐下,嘆了口气,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