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说:“不如我同娘家商量下,添些嫁妆把这表妹嫁出去,若能嫁给好人家做妻……”
崔文翰沉吟了片刻:“此举也不是不行,只是令仪的婚事,也不是儿女心事一事可以决定的。毕竟,陛下如今的心事……”
王氏微微蹙眉,等他往下说。
“去年的科举改制,增设了明经、进士两科的名额,寒门出身的考生入仕的通道比以前宽了一倍不止。今年春天,吏部考评时,圣上亲自过问了几个世家子弟的政绩,那几位的考评结果,你也知道。”
王氏当然知道。那几位世家子弟的考评被压了半级,虽然明面上是因为政绩平平,但朝中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圣上在敲打。
“五姓七望互相联姻,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崔文翰缓缓道,“此事从前起,是平衡朝局的手段,可百年来盘根错节,早已让圣上心生不满了。这些年,圣上提拔寒门,重用军功新贵,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分化世家,將权力收归己手。”
他目光沉沉:“崔家嫁女给梁王,就是我们的机遇。是绝对忠於陛下,也是我们的表態。在这个当口,令仪如果还是同世家联姻,只怕圣上的猜忌……”
王氏的脸色变了变。
她虽然管的是內宅,但出身世家嫡女,政治嗅觉並不迟钝。
“你的意思是……”
崔文翰走回椅前坐下:“萧大將军镇守北境十余年,是圣上最信得过的人之一。如果令仪能同他家结亲,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是没有此事,我们无故拒绝太原王氏的联姻,反而落人口实,显得我们崔家攀附皇家便不认旧亲。如今理由正好,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王氏沉默了良久。
她心里其实还是捨不得。王喻是她娘家侄子,知根知底,才华出眾,嫁过去也算亲上加亲。
而萧决……虽然人品不差,可到底是个武人,万一將来调回北境,女儿就要跟著去吃沙喝风。
“可令仪从小在京城长大,萧家若不留京——”
“萧大將军已经放出风来,有意让幼子留京发展。”崔文翰打断了她的话,“就算將来有变,那也是將来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站队。哪怕远在边关,有我们和梁王府在,谁又敢轻易薄待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令辰查出来的那些事……你就放心把女儿嫁过去?”
这一句话戳中了王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是做母亲的人,再怎么精於算计,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进门就要和一个根深蒂固的“青梅竹马”爭丈夫。
政治的考量与女儿的幸福,在这一刻,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崔文翰满意地点点头:“夫人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