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翻开帐册,这回看得更仔细。
大额支出主要集中在三类:一是日常採买,包括膳食、布匹、器物、马匹饲料等;二是所谓的“殿下私用”,即李承璟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三是府內修缮和下人月俸。
第一类和第三类都有定额,虽然比寻常王府高了些,但考虑到皇家的排场,还算合理。
真正离谱的是第二类。
“殿下私用”这个大项下面,密密麻麻列著各种条目——
“西域红玉髓风铃一套,三百两。”
“南洋夜光珠十二颗,八百两。”
“能学人语之八哥一只,五十两。另,八哥专用食盆一只(白玉制),二百两。”
崔清漪:“……”
给鸟买的食盆比鸟本身贵四倍。
她继续往下看。
“倭国进贡级鹤纹漆盒一只,六百两。”
“蜀中名匠定製机关人偶一座,一千二百两。”
崔清漪已经麻木了。
她快速翻完剩余的条目,拿笔在纸上算了算。
“殿下私用”一项,去年总计支出约九千八百两。
確实惊人,但远不到让整座王府陷入赤字的程度。
剩下的两万八千多两花在哪里了?
崔清漪重新审视第一类“日常採买”的细目。
膳食一项,月均支出七百两。
她皱了皱眉。
梁王府统共一个主子,就算顿顿吃满汉全席,一个月七百两也未免太过。她前世管郑府的时候,三房加起来的月膳开支也不过六百两,那可是近两百口人的嚼用。
布匹採买,月均三百两。
李承璟一个人,哪怕月月做新衣裳,也用不了这么多料子。
以下还有各色各样的日常支出,但价格都有些偏高了。
崔清漪將帐册轻轻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无意识地叩了叩。
她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但她不动声色,將帐本重新码好。
“素心,你去沏壶茶来。”
“是。”
素心刚走出去,崔清漪便听见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什么东西碰撞的叮噹声响。
“王妃!王妃!你看——”
李承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怀里抱著一个半人高的……东西。
崔清漪定睛一看,是一座用琉璃和铜丝缠绕而成的……塔?灯?还是什么摆件?
“这是什么?”她问。
李承璟兴冲冲地把那东西往桌上一放,差点压到帐本。他眼睛亮得惊人:“这是西域来的走马灯!你看,把蜡烛放进去,上面的小人就会转起来,还会投影到墙上!”
他说著就要去点蜡烛。
崔清漪眼疾手快,把帐本抽出来护住:“殿下,这……多少钱买的?”
“不贵不贵。”李承璟头也不抬,正专心致志地摆弄那座走马灯,“才三百两。”
崔清漪:“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