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几名王府侍卫如狼似虎地押著两个人大步跨入庭院。走在前面的侍卫双手抱拳,大声稟报:“启稟殿下!百和香坊钱掌柜,还有那卖花土的周商户都带到了!他们名下的来往帐册也都一併搜缴在此!”
两名商户掌柜哪见过这种阵仗,刚一进院子,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草民叩见梁王殿下,叩见王妃娘娘!”
侍卫將厚厚两摞帐本呈递到李承璟面前。
李承璟隨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百和香坊帐册,看了七八页,竟然没一页能对上。
他冷笑一声,又问跪著的周商户:“前些日子从你手里採买的赤砂壤?”
周商户连连磕头:“殿下,王妃,前些日子赵管事来採买的时候,小人明明说了,赤砂壤三十两一车。赵管事嫌贵,问有没有便宜的替代,小人就说还有一种红褐色的黏土,外观差不多,但养不活精品花卉。后来赵管事来……要的都是便宜的黏土……”
他摊开帐册推上前去,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帐对上了。“李承璟看向孙管家,“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孙管家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彻底委顿在地。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爬上前抱住李承璟的靴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嚎啕大哭起来:“殿下!老奴糊涂啊!老奴是被猪油蒙了心!求殿下念在老奴自小伺候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老奴这一回吧!老奴把吞掉的银子全都吐出来,求殿下开恩吶!”
他连磕了七八个头,额角已经磕出了血痕:“殿下,奴才跟了您快二十年了,奴才不是存心要贪,是那个不爭气的……那个赌场催债催得紧,奴才一时糊涂……求殿下念在奴才这些年勤勤恳恳伺候的份上,饶奴才一条老命……“
“殿下,且容妾身说两句。”崔清漪语气温和。
李承璟转过头,眉头微蹙:“他这般欺上瞒下,你莫非还要替他求情?”
崔清漪微微一笑:“妾身並非为他开脱罪责。平心而论,孙管家掌管王府多年,也算得上尽心尽力。殿下生性洒脱,於俗务上向来不曾操过半分心。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吃穿用度,对外各路权贵的迎来送往、人情交际,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去打点?”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孙管家处在这个位置上,为了笼络僕从、维持王府的体面,支出自然十分庞大。水至清则无鱼,他身在其中,一时把握不住分寸,贪墨了些许钱財,也是有的。”
崔清漪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她绝口不提让李承璟饶恕孙管家,而是为他又找了些理由。
处置孙管家,是因为此人为非作歹,放任其做大只会酿成大祸,
但若自己一棍子把孙管家打死,又显得自己这个新主母过於苛刻、急於揽权。
李承璟定定地看著崔清漪。
听完这番话,他心里那点微末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先前他还以为,崔清漪是为了打压府里的老人,自己掌控大权,这才布了此局。
如今看来,完全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清漪不仅查出了帐目的巨大窟窿,面对这个贪得无厌的奴才,居然还能设身处地体谅对方管家的难处。这份豁达,这份仁厚,简直令人动容!
“清漪,你就是心肠太软。”李承璟嘆了口气,眼神变得十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