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宫比慈寧宫更加气派,殿內陈设雍容华贵,却不显浮夸。
皇后卫氏正在批阅六宫的日常文书,见崔清漪来了,放下手中的笔,笑著招呼她坐下。
皇后出身京兆卫氏,虽非五姓七望,却是实打实的功勋之后,其祖父曾是开国武將。她为人爽利大方,管理六宫井井有条,与当今圣上鶼鰈情深,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下亲生儿子吧。
皇后听闻崔清漪的来意,也是满脸和煦的笑意。
“这有何难?本宫晚些时候便回稟陛下,从內务府里挑两个身家清白、八面玲瓏的管事拨去梁王府。”皇后端详著崔清漪笑道,“不过,清漪啊,本宫帮你解了燃眉之急,你是不是也该帮本宫分分忧?”
是牛马的味道!
崔清漪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温婉:“皇嫂折煞臣妾了,若有差遣,臣妾万死不辞。”
皇后笑的和煦:“你这也太夸张了,主要还是为了昭儿駙马一事,本宫与陛下翻了几十本画册,硬是挑花了眼。你是宗妇,年纪又与昭儿相仿,不如你来出出主意,一起操心操心?”
崔清漪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嘆了口气。
在本朝,“駙马”是一个极为微妙的身份。
这要追溯到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以布衣之身起於微末,定鼎江山的过程几经波折,其子女也多是能征善战之辈,尤以镇国长公主为最。
她不仅为太祖守住了半壁江山,更在数次关键战役中屡建奇功。
太祖力排眾议,想要破格封其为王。
此举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眾臣以“女子不得封王”为由力諫,眼看劝阻不住,又拋出了更尖锐的问题:公主终將嫁人生子,一旦封王,岂非意味著李氏的王爵与封地,未来將落入外姓人之手?
未曾想镇国公主大手一挥表示,既然外姓继承王位拱手让人不妥,那我的孩子就跟我姓吧。
太祖闻言,抚掌大笑,当即拍板。
自此,一道圣旨將此定为国本:本朝所有公主之子女,皆隨母姓,录入皇家玉牒。
这就引发了第二个问题,对那些將血脉传承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世家子弟而言,尚主便等同於“入赘”,是断绝自家香火的奇耻大辱。
因此,皇室初期的几位公主,其夫婿大多出自家世不显的寒门。
但好在本朝駙马並不禁止其入仕为官。
数十年后,嗅觉敏锐的世家大族们便想出了新的门道:嫡长子需继承家业、延续宗族香火,绝不能入赘;但那些才华出眾却出身庶出的儿子,反正日后也要分家单过,与其让他们艰难起步,倒不如送去尚主。
庶子尚主,既能凭皇亲国戚的身份在朝中获得一份天然的护身符,又能藉助公主的资源谋个好前程,就算入赘孩子不跟自己姓,但並不妨碍他们反哺生养他们的家族啊。
久而久之,在嫡子与庶子之间做出这番“取捨”,竟成了各大世家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