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礼的执行力倒是出乎崔清漪的意料。
这位平日里看见卖炭老翁都要哭一场的紈絝公子,一旦涉及到“有人被害”,那股子共情能力反而成了最大的驱动力。
第二天一早,何礼就带著两个小廝跑遍了西市和南市。他不仅找到了五个仿品摊位的位置,还顺藤摸瓜发现这些货郎的仿品都来自城南一家不起眼的作坊。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三位因为使用仿品而面部红肿的受害者:一位是布商的妻子,一位是书吏的女儿,还有一位是某小官的侍妾。
“嫂子你不知道,那位布商娘子的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一样!”何礼跑回梁王府匯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她本来要去参加儿子的婚宴,现在门都不敢出!太惨了!”
崔清漪:“……行了行了,別哭了。她们愿意去报官吗?”
“愿意!”何礼抹了一把眼泪,“我跟她们说了,这不是她们的错,是有人卖有毒的假货害人。她们一开始还怕得罪人,我说別怕,有京兆尹府给你们撑腰,谁敢找你们麻烦,我何礼第一个不答应!”
崔清漪满意地点了点头。
何礼这个人,读书或许是个废柴,但外貌老实可信,一直在下面各个区域都吃很开。
“那就让她们明天去京兆尹衙门递状子。”崔清漪吩咐道,“状子不用写得太复杂,就写自己在某处买了脂粉,用后面部受损,疑似有毒,请大人明察。”
何礼虽然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但这种“帮弱者討公道”的事他最来劲,连连点头便跑了。
王城源这两天倒是没来。崔清漪后来才知道,他听说有仿品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
“那仿品的瓶子釉色太差了,看著就倒胃口。造假也得有点审美追求吧?”
然后他自掏腰包,把市面上能找到的仿品全买了一遍,逐一品鑑后写了一份长达三页的“鉴偽指南”,用他那手漂亮的瘦金体抄了十几份,让人贴在了沉香阁门口。
这三个紈絝,平日里看著不著调,关键时刻倒是各有各的本事。
——
三日后,京兆尹衙门。
京兆尹何大人看著案桌上的三份状子、七瓶劣质仿品,只觉得一阵突突的头疼。
他头疼的倒不是案子,而是那个带头击鼓鸣冤、在衙门外头哭得比苦主还大声的逆子。
堂堂京兆尹,竟然是从当值差役的嘴里听说“何二公子带著几位脸肿得像猪头的妇人来报案”的,这逆子报案前连个招呼都不打!
但气归气,案子既然定性为“投毒毁容”,那就必须得查。何大人虽然宠儿子,但在公务上一向是个人精。
他立刻派出最得力的捕快去城南追查那间地下作坊,只用了不到三天,便顺藤摸瓜查出了这作坊背后的东家。
房契掛在一个叫“周记商行”的名下。
京城里做散货批发的商行多如牛毛,但能用得上“周记”这块招牌,且敢如此明目张胆造假的,往深了挖,就不是他能左右了。
这案子,烫手了。
老狐狸何大人当机立断,绝不深挖。
他迅速將卷宗整理成册,著重强调了“劣质脂粉致人毁容”、“疑有奸商投毒”,並在奏报中隱晦地点出了“苦主购买真品的源头,似与梁王府有关”。
然后,將这颗烫手山芋直接打包呈进了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