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织造坊,”李昭继续说道,“宫中每年採买的宫人常服布料,直接交由她们织造。质量由內务府把关。她们不要暴利,只要温饱,如此一来,不仅不费国库的钱,反而能替兵部和內务府省下银子。”
听著女儿条理清晰地將“商贾”、“兵部”、“內务府”三方的利益串联起来,皇后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讚赏。
但她依然拋出了最致命的一个问题:“就算你能让她们自给自足,甚至替朝廷省钱。但身份呢?你发一张匠人文书,那些权贵若是非要仗势欺人,强买她们,你一个公主,防得住全天下的贪婪吗?”
“儿臣自然防不住,但律法和军机防得住!”
李昭的声音鏗鏘有力:“一旦她们接了兵部的军需採买,接了內务府的宫廷织造,她们就不是普通的民女,而是替朝廷服役的官匠!谁敢强买她们,就是在破坏军需供给,藐视皇家內务!”
李昭微微一笑,“到那时,不用儿臣出面,兵部和內务府,就会把那些伸爪子的人剁了!儿臣要把她们的命运,彻底绑在大寧朝的利益上,这才是真正的庇护!”
空旷的殿內,少女清脆而充满杀伐果决之气的声音还在迴荡。
皇后看著眼前身姿挺拔、掷地有声的女儿,眼中那层严厉的坚冰彻底碎裂,化作了深深的骄傲。
她的女儿,没有天真地高呼什么拯救,而是懂得利用规则、创造价值,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好!好一个把命运绑在朝廷利益上!”
一道低沉、威严,却又带著难以压抑的激动的男声,突然从殿外传来。
李昭与皇后齐齐一惊,转头望去。只见殿门被人一把推开,皇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昭,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他身后跟著的赵大监正拼命给她们使眼色,显然,皇帝已经在门外將刚才那番母女间的对答听了个一清二楚。
“儿臣(臣妾)参见陛下。”
“免了。”皇帝隨意地挥了挥手,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炯炯地盯著李昭,“昭儿,刚才那番话,是太傅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李昭身姿笔挺,不卑不亢地迎上皇帝的审视:“回父皇,这等俗务,是儿臣在慈幼院里,在乡土间,一步一步自己悟出来的。父皇可是觉得儿臣大放厥词,牝鸡司晨?”
皇帝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著这个唯一的嫡女。
刚才李昭的一番陈词,从发现弊端到剖析人性,再到提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行政改革方案,虽说还有些许稚嫩,但也能让他忍不住暗自喝彩。
再想想他那几个儿子——老二李晗表面温润,实则阴毒,这次秋猎的事若非梁王误打误撞,只怕要闹出天大的乱子;老三李曄除了练武,一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老五李昱一天到晚咳得像肺癆,连个秋猎都无法参加。
“不错。”皇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昭儿,你先出去吧。朕,有几句体己话,要和你母后单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