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阁的新规矩一出,最先来的是贵妇们的怒火。
“五百两银子才给个名刺?买了名刺还得继续砸钱冲业绩,衝到前二十才能买那什么养顏面脂?这是什么下作商贾手段!”滎阳郑氏的某位婶娘气得摔了茶盏,“把咱们当什么了?任他们拿捏的肥羊吗?”
(註:名刺在古言中指名片,名帖的意思。)
另外几位夫人也纷纷附和,表示世家风骨绝不为这几两脂粉折腰,这沉香阁早晚得关门大吉。
不过三日,风向就变了。
郑国公府后院,正举办著一场小型的赏梅茶会。
郑文渊的亲妹妹,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郑德音,正坐在一架名贵的焦尾琴后,抚弄琴弦。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麵杭绸,不施粉黛,端的是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
“德音姐姐这曲《广陵散》真是越发超凡脱俗了。”一曲终了,旁边的一位紫衣贵女笑著奉承。
郑德音微微頷首,语气淡然:“琴由心生罢了。世人皆为名利所扰,一身铜臭,弹出的琴音自然也是污浊的。倒是最近京城里那些贵妇人们,为了一瓶什么沉香阁的面脂,竟在街头大打出手,当真是有辱斯文,俗不可耐。”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原本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贵女,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尷尬。
紫衣贵女乾笑了一声,下意识地將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一个小物件往袖子里藏。
郑德音眼尖,眉头微蹙:“婉妹妹,你藏什么呢?”
“没……没什么……”紫衣贵女支支吾吾。
旁边一位心直口快的武將家的小姐却不管这些,直接一把拉过紫衣贵女的手,將那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玻璃瓶,里头装著淡粉色的玫瑰香露,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哎呀,婉妹妹,你居然抢到了沉香阁的珍品面脂!听说今日只出了二十瓶,你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別人手里匀过来的吧!”武將小姐惊呼出声,眼里满是艷羡。
紫衣贵女见瞒不住,索性大方承认了,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可不是嘛!我家嫂嫂昨儿个好不容易才进了『兰芝金册』,今早去排队,我去求了好久,才匀给我一小瓶。你们瞧这罐子,这光泽,听说是西洋传进来的秘法,连宫里的娘娘们都爱不释手呢!”
“真的呀?快给我闻闻!”
“这罐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如此通透。”
紫衣贵女见状更为得意:“这个叫做玻璃,也不知道沉香阁哪里搜罗来的,著实美丽。”
一时间,原本围著郑德音谈诗论画的贵女们,全都一窝蜂地挤到了紫衣贵女身边,对著那小小的玻璃瓶惊嘆连连。
郑德音孤零零地坐在琴台后,看著刚才还夸讚自己琴音高雅的姐妹们,此刻却对著一瓶商贾之物两眼放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过是个装香露的罐子,何至於此!真是不知所谓!”郑德音冷冷地甩下一句话,站起身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的闺房,郑德音气得將桌上的宣纸全都扫到了地上。
“俗物!全都是一群见识浅薄的俗物!”她咬牙切齿。
可是,当她走到铜镜前,看到自己因为冬日乾燥而略显起皮的脸颊,脑海中又忍不住浮现出刚才那玻璃瓶中细腻柔滑的淡粉色香露,以及婉妹妹那张红润光泽的脸。
最终,她咬了咬牙,转身对贴身丫鬟压低声音道:“翠儿……你带上二百两银子,从后门出去,乔装打扮一番,去那沉香阁……看看。若是能买到那养顏面脂,就悄悄带回来。”
她顿了顿:“不拘价格,多少我都要了。”
翠儿愣了一下,赶紧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翠儿就苦著脸回来了,手里空空如也。
“东西呢?!”郑德音急问。
翠儿委屈地撇著嘴:“小姐,奴婢连那绝品面脂的影子都没瞧见!奴婢说咱们出双倍的价钱,那丫鬟只是笑,说什么……”
“说什么?”
翠儿低下头:“说高等脂粉实在產能有限,只一昧道歉,推说卖完了。”
“放肆!区区商贾,竟敢如此拿大!”郑德音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