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何礼走后,李承璟道:“王家怎么掺和进这些事了?”
崔清漪想起崔令仪同她说的王家那档子事,李承璟嘆了口气:“王斯如今年纪也大了,下面几房心事浮动,也各有各的打算了。”
王城源的父亲王斯虽官至中书令,已然位极人臣,风光无两,但这份鼎盛的背后,却掩盖不住王家后继无人的窘境,其膝下几个儿子皆是平庸之辈。
全家指望的,就是那位差点同崔令仪结亲的王喻。
不管如何惊才绝艷,等王喻能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王家,又不知要熬过多少个年头。
说得再直白些,年少中举算什么真本事?科举取士三年就能出个状元,可一个家族要花多少年,才能再出一位位列中枢的宰相?
大寧帝国对爵位的赏赐向来极为吝嗇。除了开国时那几位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得以封侯拜爵,后世子孙再想获封,大多必须凭藉实打实的军功。
寻常文臣即便官做得再高,也未必能轻易触碰到爵位的门槛。
再加上当今圣上大力推行科举,虽未彻底断绝世家门荫,但真正想进入中枢掌控实权,终究得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考出来。王家子孙在这上头,显然差了太多火候。
隨著王斯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致仕退位不过是迟早的事。
一旦中书令的位子空出来,皇帝为了制衡朝局,必然会从世家中再拔擢一名高官顶替。
而如今的朝堂之上,论资歷与名望,担任吏部尚书的清河崔氏当家人崔文翰,无疑是呼声最高的继任者。
更令人心惊的是,如今几位皇子皇女已逐渐成年,夺嫡之爭暗流汹涌,未来的皇权交替让朝局愈发纷杂错综。
王斯在位时,尚能凭藉多年积攒的威望弹压一二,勉强稳住局势;可若是有朝一日他退了下来,这青黄不接的王家,又该如何自处?
前路逼仄,退无可退,这也难怪王家人会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心焦,哪里也要插上一脚了。
崔清漪同李承璟相商后,將这消息递迴到王诚源手上。
收到口信时,王城源正懒散地倚在房中的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赏玩著一枚精巧的鎏金鏤空薰香球。那香球上镶嵌著上好的鸽血红宝石,內里更是由多层金银雕刻嵌套而成,机括极其巧妙,无论怎么把玩翻转,里头的香盂始终平稳不倾,端的是巧夺天工、奢靡无双。
听完亲信低声的稟报,王城源拨弄香球的指尖微微一顿。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隨即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令亲信退下。
斜阳的余暉穿过繁复的雕花窗欞,斑驳地打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將阳光分成一块又一块的明暗光斑。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王城源隨手將那价值连城的薰香球扔在了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似笑非笑,“眼看他楼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