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
崔清漪正歪在美人榻上,翻著帐本,便听外头通传何夫人来了。
平日里若是何礼来找李承璟玩,那是稀鬆平常。可何夫人亲自登门,这就稀罕了。
她慢悠悠地坐起身,理了理衣襟:“请到花厅,上好茶。我换件衣裳就来。”
一进花厅,就见何夫人坐在客座上,带著一丝客气的笑容。
“何夫人今日怎么得空过府?”崔清漪由丫鬟扶著,笑盈盈地在上首落座,语气熟稔又亲切,“可是何二公子又寻了什么有趣的新奇玩意儿,托您给殿下送来?”
何夫人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王妃快別提那个孽障了,臣妇今日厚顏登门,就是为了这討债的来的。在王妃面前,臣妇也不敢藏著掖著,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想必您也听见风声了……”
何夫人顿了顿,“我家那老二,是个心肠软又没成算的,遇著人家小姑娘落难,便傻乎乎地去给人塞银子。如今外头传得甚是难听,唉!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他这性子,哎。”
“何夫人这是关心则乱了。”崔清漪浅浅一笑,“何二公子就是个古道热肠的实诚性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那苏家的底细,京兆府不是查得一清二楚了么?苏家二叔侵占家產,如今已判了流放,那姑娘家的家產物归原主,欠公子的银两,也已经分毫不差地送回府上了。”
见崔清漪也亲口认证了此事,何夫人的这心才算是彻底放下来。
“那便好。可王妃,我今日来,不光是为了这一桩事。”何夫人长出一口气,“何礼这孩子,我是真管不住了。家中也就他一个,成天不著四六。我不求他入仕为官光宗耀祖,只求他这辈子太太平平,別再被人三言两语就骗了去。”
崔清漪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何夫人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我想了想,觉得……赶紧给他相看一门亲事,寻个家世清白、性格稳重妥帖的名门闺秀。有个厉害些的正室夫人替他管束著后院,总强过我这个当娘的日日跟在后头提心弔胆。”
说到这儿,何夫人微微欠身:“臣妇圈子浅,今日也是大著胆子,想请王妃帮著掌掌眼。”
崔清漪才嫁入皇室一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问这档事,莫不是何夫人看中了哪位崔家姐妹:“侯夫人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选?”
何夫人摇摇头:“也不怕王妃笑话,何礼说亲实在是高不成低不就。世家女嫌他没出息,他嫌世家女规矩多。若是找些温柔可人的,又实在害怕管不住他。”
那这样……崔清漪侧了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