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诊室门口安静了几秒,然后排队等候的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
“这医生也太厉害了吧,几下子就把孩子的烧给退了!”
“这才多大的功夫就退烧了,过人中医博大精深!”
“我看比镇上的大夫强多了”。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满眼都是期待道:“医生,轮到我了吧?”
接下来,孙菲菲和王大壮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病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坐下去,伸出手腕,站起来,带著药方和针灸离开。
有的捂著腰进来,直著腰出去。有的歪著脖子进来,转著脑袋出去。有的眉头紧皱进来,眉开眼笑出去。
孙菲菲负责搭脉问诊,王大壮负责针灸开方。
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候孙菲菲还没说完症状,王大壮已经把药方写好了。
要么就是王大壮的针还没扎完,孙菲菲已经把下一个病人的脉枕摆好了。
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能把对方的意思读得明明白白。
接诊到一个四十出头的刘婶时,孙菲菲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刘婶的偏头痛十几年了,疼起来的时候恨不得去撞墙。
孙菲菲搭了脉,又看了舌苔,问了好几个问题,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王大壮走过来,手指搭上刘婶的脉搏,只停了片刻便判断道:“刘婶的偏头痛已经十几年了,根深蒂固,普通方子不管用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孙菲菲询问道。
“先针灸保守治疗看看。”说著,王大壮开始在刘婶的太阳穴和风池穴上各扎了一针,又在她的耳尖上点了一下放出几滴血。
不一会儿,刘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刘婶,现在感觉如何?”王大壮拔针之后询问道。
刘婶摸著自己的太阳穴,站起来,两只手在眼睛前面扇了扇风,眼眶都红了:“现在一点都不疼了!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头疼起来想死的心都有。医生,你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王大壮听后咧嘴一笑,吩咐道:“刘婶,回去多休息,別熬夜,別吃太咸的东西。回头我给你配几副药,吃了就不会再犯了。”
孙菲菲在一旁看著,觉得王大壮的针灸简直神乎其技,连她都嘆为观止。
而旁边的李姐也忍不住了,她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才轮到她。
此时她的右肩抬不起来,穿衣服都费劲,已经半年多了。
王大壮检查了一下,是肩周炎,肩膀的关节囊发炎粘连了,导致活动受限。
“王医生,我这肩膀还能治吗?”
“能治。”王大壮在她肩膀上按了几下,找到了最疼的点,银针刺入肩髃、肩髎、肩贞三个穴位,然后开始推拿。
他的一只手托住她的肘部,另一只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缓缓地、一圈一圈地往上抬她的手臂。
李姐一开始疼得直抽气,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可她咬著牙没喊停。
慢慢地,她感觉到那条僵硬的手臂在一点一点地鬆动,像一扇生锈的门被一点一点地推开,嘎吱嘎吱的,但確实在动。
“抬起来试试。”
李姐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右臂,抬到了胸口的高度。
下一秒,她愣住了,又往上抬了抬,到了肩膀的高度。
再往上,举过了头顶。
“我能举起来了!”她转头看著自己那条高举过头顶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真的能举起来了。”
诊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
一上午的时间,在王大壮和孙菲菲的忙碌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张秀英始终没有离开过,她一直站在角落里,手里提著水壶,谁的杯子空了就给谁添水,谁的额头冒汗了就递上毛巾。
有几个好心的村民送来了一些吃的,又有人在桌上放下几个刚摘下来的橘子,还有一个老大爷硬塞给王大壮一包自家晒的红薯干。
“两位医生,休息会儿吧,都看了一上午了。”张秀英走到诊桌旁边,看到王大壮正在给一个老大爷拔针,孙菲菲正在写方子,眼看透著感动到:“你们的眼睛都熬红了。”
王大壮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道:“张姐,没事儿,再看几个。”
“你们也该喝口水了。”一个排队的村民也附和起来,“我们不急,晚点看也一样。”
“对对对,王医生,孙医生,你们歇会儿吧。我们在这儿等著就行。”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大壮和孙菲菲对视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比药方更有效的东西。
此时的另一头,张勇谋的临时诊室门口冷冷清清。
桌子上还摆著那套崭新的听诊器和血压计,病历本摊开在桌面上,上面只写了五六个名字。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整个上午,就看了不到十个病人。
来的病人大多是路过看看,听说王医生那边不用掛號不用排队、治完了就不疼了、扎完针就能走了,就都往那边去了。
张勇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东升,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到那边去。”
林东升愣了一下,疑惑道:“张哥,咱们过去那边?”
“要不然呢?”张勇谋的声音冷下来,“在这边干坐到天黑吗?人都跑光了,到时候怎么写报告?写我们一个病人都没看?”
林东升不敢再多嘴,开始收拾药箱。
张勇谋站在门口,看著村路尽头那间热闹的旧卫生室,嘴角的肌肉绷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