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运河】

夜风吹过。

河面泛起一层细细的红光。

醉月舫仍旧停在运河中央，楼船之上红灯高掛，丝竹声不断。

乐师拨动琵琶。

姑娘们在船头轻笑。

文人醉倒在软榻上，嘴里还念著几句不成调的艷词。

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座灯火辉煌的画舫暗舱深处，已经铺满了一地乾尸……

河水缓缓流动。

一艘破旧小船，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里。

那船太破了。

船头掛著一盏昏黄小灯。

灯光摇摇晃晃，像隨时都会被风吹灭。

船尾坐著一个渔夫。

渔夫披著蓑衣，戴著斗笠，手里握著一根钓竿。

鱼线垂入水中，没有鱼漂，也没有鱼饵，颇有种愿者上鉤的意思……

“坊主。”

“我们真的不管么？”

“暗舱里死了那么多人，会影响我们的声誉与名望。”

渔夫低著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平静的水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

一双绣花鞋轻轻点在水面，鞋尖下方盪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就那样立在河水之上。

女人穿著一身戏服。

大红底，金线边，袖口绣著牡丹，腰间束著细长软带，头上戴著点翠凤冠，额前垂著几缕珠帘。

她脸上描著精致油彩。

眉眼细长，眼尾飞红，唇色艷得像刚饮过血。

一顰一笑。

一抬手。

一转眸。

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妖异风情，就像戏台上的花旦名角。

她便是醉月舫真正的主人。

【画舫主】

许多人只听过名號，却从未真正见过真容的神秘坊主。

画舫主没有立刻回答渔夫，只是轻轻抬起水袖，在夜风里一扬，化作一片红云掠过河面。

“他人堂前火，莫照我眉间妆。”

“他人刀上血，莫污我水袖香。”

“风来我自低眉唱，雨落我自掩门窗。”

“谁家恩怨谁家了。”

“莫牵奴家入戏场……”

她竟然唱了起来。

唱腔婉转清亮，带著一点戏台上的娇媚，似乎在用戏里的词回答属下。

“坊主的意思是？”

渔夫沉默片刻，看向远处那艘灯火辉煌的醉月舫。

不掺和！！

画舫主並不准备掺和。

虽然拍卖会是她的，规矩也是坊主定下的，所有货物的损失也都要由画舫承担。

然而。

画舫主依旧不肯蹚浑水。

缉魂司死了不少人，城隍庙的方士也损失了不少……

“月秽大鬼。”

“九杀星围杀都没留下的人。”

“他愿意在我这小小画舫里胡闹，那便让他闹去罢。”

“难不成，还要我亲自下场，陪他打一出武戏？”

画舫主轻笑著说道，並不打算当这个出头鸟。

“明白了。”

“属下这就去办，让他们都远离月秽大鬼。”

渔夫握著钓竿的手微微一顿，竟真的钓上来一条大鱼。

画舫主微微点头。

她抬起眉眼，看向醉月舫甲板的方向。

隔著一段河面。

隔著夜色。

隔著红灯与水雾。

她似乎看见了那个黑衣青年，又轻轻唱了一句。

“戏台塌了修戏台。”

“客人死了换客来。”

“长安夜夜红灯在。”

“谁管台下几人埋……”

唱完。

她足尖一点，河面泛开一圈红色涟漪。

画舫主的人影隨之变淡，像一位刚唱完摺子的名角，转身退入了幕后。

渔夫轻嘆一声。

“月秽大鬼……”

“魔长安，好像真的要热闹起来了。”

——

——

【醉月舫】

甲板之上。

杨锋换了一身乾净黑衣，静静站在船头。

夜风吹过。

两岸红灯摇曳，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