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存孝收刀,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乾净的布,不紧不慢地擦拭刀身上的血跡。
刀刃上的血被一点点抹去,露出乌沉沉的刀身,擦乾净后,他將刀收入后腰的刀鞘之中。
身后是王英倒在血泊中惨叫著、哀嚎著,声音在空旷的聚义堂中迴荡。
薛存孝没有回头。
他推开聚义堂的后门,缓缓踱步而出,脚步稳而从容。
大雨依旧滂沱,雨水很快衝掉了他身上的血污,但黑衣依旧血衣。
身后的惨叫声渐渐虚弱下去,最终在雨声中归於无尽。
聚义堂后面是一片简陋的牢房和圈禁场。
薛存孝推开那扇木柵栏门,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即便是他也滯了一瞬。
几十个百姓被关押在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脖子上套著铁链,像畜生一样被拴在木桩上,铁链磨破了他们的脖颈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痂。
女人们衣不蔽体、浑身紫青,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地念叨著什么。
角落里堆著白骨,散落一地,甚至有具怀孕女尸的肚子被剖开,就这么吊在一旁的樑上隨著冷风冷雨晃来晃去。
地上铺著一层骯脏的稻草,稻草上到处都是乾涸的黑色血跡。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腐臭味,熏得人几乎要作呕。
薛存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狗屁好汉?
土匪就是土匪!
那些还活著的百姓看到薛存孝走进来,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顿时嚇得浑身发抖,往角落里缩去。
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正常人该有的神采,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本能的畏惧。
薛存孝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去。
拔刀。
唰!
喀拉——
一刀斩断了锁链。
铁链哗啦一声落地,那些百姓才如梦初醒,呆呆地看著他。
但还是说不出话来,好像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寨子里的土匪已经死光了。”
“你们自由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喊,他们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薛存孝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还勉强能说话、似乎是新被抓来的中年汉子身上,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那汉子浑身一抖,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寨子里有金银粮食,你带著大家去找出来,收拾好,然后跟我回城。”
“动作要快。”
汉子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转身去招呼那些还能动的百姓。
可大多数人都根本动不了。
汉子只能恶狠狠的学著土匪的样子嚇唬他们,他们才战战兢兢像是被驱赶的畜生一样动了起来。
薛存孝没有再管他们,转身走出牢房,站在檐下看著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著山寨的土路,也冲刷著他身上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