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读完毕,官吏笑著递过赏赐清单:“宋大人,恭喜。”
等人走后,萧何恭贺道:“大人,足足十万钱、五十匹绢,这些布匹您好几年都穿不完吶!”
宋也却问:“城东那条淤渠,清淤一共要多少开销?”
萧何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大人,您莫非是打算把赏赐用在工程上?”
“我问你,具体要花多少钱。”
萧何定了定神,粗略盘算一番:“算上人工、口粮、工具,至少也得五六万钱。”
“够用。”
宋也点头,又接著问:“再加上城西几口古井,往下深挖,能多引出不少井水,这笔开销还要多少?”
“大人!”萧何急忙开口,“这可是陛下赏给您的东西,理应留著自用!您看看身上这件官袍,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毛了,早该换新的了。”
宋也低头瞥了眼袖口,隨手拍了拍布面:“还能穿,缝补一下就好了。”
“可这终究是御赐之物......”
宋也直接打断他:“即刻擬出章程。”
沛县处於现代江苏徐州一带。
沛县地处泗水干流+多条支流交匯区,地势平坦、土层肥沃,但天然短板。
一旦雨季泗水泛滥,低洼地易积水內涝。枯水期支流断流不说,远郊农田更是缺水灌溉。
河湖沼泽多,荒地、滩涂无法耕种。
“御酒暂且收好,等工程完工,拿来犒劳出力的乡亲。”
萧何握著清单站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红。
“还愣著做什么?快去安排。”宋也出声催促。
“好、好!”
消息很快传遍城乡。
半日不到,沛县上下全都知晓,宋大人將所有赏赐一分未留,全数用来兴修水利。
不多时,几位白髮老人率先来到县廷门前,跪在台阶下躬身叩拜。
宋也闻讯出门,连忙上前將人扶起。
谁知前来的百姓越聚越多,空地之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大家快起来,都起身!”
王伯跪在最前面,抬起头,眼眶通红:“大人,您来沛县不到两年,身上那件袍子,缝了又缝,补了又补,我们看在眼里,心疼啊!”
他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发颤:“我们这些泥腿子,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只能......”
“都起来!”宋也提高了声量,但声音也在发颤。
王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捧著一件新做的衣裳,青灰色的粗布,针脚密密麻麻,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大人,这件衣裳是我连夜赶製的,布料粗糙,针脚也不算好看,还请您別嫌弃,换件新的穿。”
“大人,这是我家的鸡蛋,您补补身子。”
“大人,这是我编的草鞋,比您那双好走。”
“大人,这是我晒的乾菜,冬天煮汤喝。”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前递。
宋也望著眼前一张张真诚恳切的面孔,喉头阵阵发紧,开口说道:
“各位乡亲,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些东西,还请各自带回,留著自家使用。”
大伙们依旧一动不动,没人肯收回手。
宋也看著大家执拗的模样,沉默许久,终是轻嘆一声:“好,这件衣裳我收下,但我也有一个请求,往后万万不要再行跪拜之礼。”
“我身为沛县县令,为你们做事本就是分內职责,算不上恩情。”
说罢,她微微俯身,朝著台阶下的乡亲们深深一躬。
这一礼,胜过千言万语。
人群中,渐渐有人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