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垂眸俯视阶下尽数伏身跪拜的文武百官,面上不见半分起伏,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秦国世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么?
忘?该怎么忘呢。
一刻不敢忘。
剎那,一道更为凌厉刺耳的声音自天幕落下。
似是回应方才的詰问,又裹挟几分质问与不解:
“没忘!”
“我忘了吗?”
“我生来就是人质,谁帮过我?”
“赵人把口水吐在先王的脸上,马鞭抽在我的身上!”
“那时秦人在哪?歷代先君在哪!”话音落至,那道声音隱隱带上几分颤意。
“我现在是秦国的王!日后是天下的王!”
一声又一声沉痛质问响彻天地四海,天下的黔首秦人伏在地上,身体是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
而六国余孽的反应则有些微妙。
想嘲讽过去身在赵国为人质的嬴政,嘲讽到嘴边又发现压根笑不出来。
因为,那个男人真的做到了。
天幕流转,画面定格在章台殿前高台。
男人一身玄色龙纹深衣,为秦制玄端礼服,衣身织就黑金交龙纹,腰间束朱红大带,悬白玉组佩。
秦始皇头戴通天冠,冠身漆黑,前部有金博山,垂十二道五彩珠旒,玉珠隨微风轻轻晃动,遮去眉眼大半,只余下冷硬凌厉的下頜线条。
足登朱色舄,立於白玉丹陛之上,周身威仪沉沉,满是帝王独尊之势。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静默许久,嬴政抬步缓缓踏下白玉丹陛。
十二旒玉珠隨动作轻晃,遮挡不住眼底翻涌的沉鬱锋芒,那双眸子冷沉如深潭,藏著幼时质子岁月积压的刺骨委屈,亦有一统八荒的帝王威压。
没有半分暴怒失態,只剩沉甸甸的寂寥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沉沉扫过跪地百官。
“王翦。”
“臣在。”
“朕要报仇了。”
“是!”
天幕一转,大秦铁骑踏破六国,同时伴隨著甜甜的盘点:
【前230年,秦灭韩。】
【前228年,秦军破邯郸,赵国灭亡。】
【前227年,燕太子丹遣荆軻刺秦王。】
【前226年,秦破燕都蓟,燕王喜退守辽东。】
【前225年,王賁破大梁,魏国灭亡。】
【前224年,王翦、蒙武领六十万大军伐楚。】
【前223年,楚都寿春失守,楚国灭亡。】
【前222年,秦灭代、取辽东,燕国彻底覆灭。】
【前221年,齐亡,天下一统,秦王嬴政·称始皇帝。】
话音落尽,天幕画面缓缓凝定。
八尺身形的男人立在一幅天下舆图前,韩、赵、魏、楚、燕、齐六国疆域之上,被浓重墨叉一一標记,尽数归於大秦疆土。
镜头向后拉远,最终定格在帝王宽阔沉敛的背影。
身后,站在独李斯一人。
“起来吧,都跪著作甚。”嬴政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一语落定,阶下文武百官与身后公子公主晃晃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