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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京华江南 恰同学少年(求月票)

第343章 京华江南恰同学少年(求月票)

黑夜里的彭氏庄园一片安静,不远处西湖水正在温柔地浪荡著,园子里灯火星星点点,由於高墙相隔,后山也是自家產业, 所以並不担心有心人会注意到什么。

千里下江南的人们都有些乏了,今儿个在杭州城里吃的也极实在,饱暖催睡意,不多时,灯火渐息,大部分人都沉入了黑甜梦乡之中, 只有园后有两间房里还亮著灯,一间是臥室, 一间是书房。

臥室里思思一边打著盹, 一边强撑著缝补范閒在沙州时扯破了的袖边,一边等著他。

书房中,范閒坐在桌前,双眉微皱,正在看著书上的那个小本子。海棠坐著对角那面,手里也拿著本册子在看,面色凝重,那册子上面的笔跡尤新,明显是有人才刚刚写出来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 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抬头,带著一丝苦涩的笑意互视良久。

终究还是范閒先开的口:“朵朵, 好像有些相衝。”

海棠姑娘摇了摇头:“不是好像,也不是有些,这两门功法,完全相逆, 根本无法练下去。”

此时他们两个人手里拿的小册子, 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绝对珍贵的东西。范閒正在看的,乃是北齐天一道的无上心法, 海棠在看的,则是范閒凭著记忆力抄录出来的无名功诀上卷。

天一道的心法,据传苦荷於神庙之前青石阶上,跪拜数月而求得。虽然范閒与肖恩山洞夜谈之后,当然知道这是荒诞不经的传言,但这门功法本身,依然是天下武道修行者们狂热追求的妙诀。而范閒的无名功诀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可以將一个没有內功老师的年轻人,打造成如今的九品高手,霸道横戾举世无双,海棠自然知道其中的份量。

在知识共享方面,范閒並不吝嗇,海棠既然如此慷慨地拿来了天一道上心法,自己当然也要奉献出自己的宝贝。

只是这一对年轻人在夜里就著灯光研究了半天,最后却得出了有些令人垂头丧气的结论。

两种功法的风格完全是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而且隱隱相衝。范閒的霸道功诀走的乃是直戾粗獷一派,锤练內神为主,拓实经脉为基,最困难地便是入门的第一个关口,那种无由而生的强大真气由腰后雪山勃然而发,会对修行者的经脉造成强大的震盪,这便是所谓塑形。

可是海棠修习天一道功法已有十余载,经脉早已定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散去一身功力,重新修行,而且她也不可能像范閒一样,回到婴儿时期,仗著体內未完全消散的那抹先天之气硬抗过去,又没有前世重症肌无力的宝贵心神体验,这第一个关口,便是无法迈过去。

对於范閒来说,天一道的功法也是一个只能看不能摸的冰山美人,这一套口诀法乎自然,顺应体內体外元气之应,確实玄妙无比,尤其是对体內真气的流动线路与方式,走的是渐积之路,柔顺之意十足,积水滴而为江河,以润泽之势修筑心神。奈何范閒修行的霸道功诀这十几年里,已经让他身体內的经脉被拓宽到了一种常人难以想像的地步,就算他能依功法凝神为露,可这些露水要依附满整个经脉的管壁,成就涓涓细流,不知道需要多少年的时间。

二人对看一眼,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多看看,触类旁通,总会有所进益。”

海棠轻声说道,她与范閒同为年轻一代里的顶尖人物,尤其是她已经晋入了九品上的境界,却始终无法触摸到突破的门槛,那个门槛看似极近,却又是虚无縹渺,本来以为得到了范閒的帮助,可能会有所稗益,没有想到范閒的真气功法,竟是如此变態的存在,心中难免有些微失望。

范閒应道:“只是看来我这法子,你却是用不上了,重新拓了经脉,不说其中苦楚,便是这种危险,我也是不会允你尝试的。”

海棠眉头一挑,清声道:“我又不是一昧勇猛的莽妇。”接著皱眉道:“你这功法果然怪异,世上哪有这种伤己先、伤人后的古怪修行心法?大约也只有你这种怪物才能练成。”

范閒记起五竹叔以前说过的那事儿,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见得,据我所知,以前有人就练成过。”

“你这门心法是谁人所授?”海棠试探著问道,並没有奢望范閒会回答自己。

没料到范閒倒是坦白:“母亲留给我的。”

“叶家小姐?”

“是啊。”

海棠微涩笑道:“世人多藏珍不敢外露,像你我二人这般胡闹,本就少见,这样两本妙諦在前,只怕也是世上少有的场面,只可惜……竟是没个结果。”

范閒也是面色微黯,从古至今,能够没有师门之私,而勇於互赠家底的人,估计也就只有自己与海棠这一对奇怪的青年男女,这本应是这个世界上知识共享,青史留名的美妙画面,却……

他忽而翻开一页,眼中骤现笑意:“別急著感嘆……这上面不是还写著双修之法吗?”

……

……

海棠皱眉说道:“性命双修,何为性命?本乎天者,谓之命,率乎己者,谓之性,以神为性,以心为命,神不內守,则性为心意所摇,心不內固,则命为声色所夺,不亡情,不化道,去而復回谓之反……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可是你如何练得?你整日周旋於官场之上,哪里能找到离声色之境。”

“心远地自偏。”范閒用陶渊明的一句诗回答她的疑问。

海棠眼中一亮,旋即平静微笑道:“那依然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除非你重筑经脉,不然以你体內粗狂的真气,新生的点滴真气,一定无法生存下去,难道你捨得將自己这身强大的真气震碎经脉,从头修起?”

范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就天一道心法中的几个难解之处询问。海棠一一细心指点,並不藏私。而海棠心想自己虽不能修行霸道功诀,但如果能够將这门功法记下,將来传於天一道后人,对於国人也是一椿天大的造化,所以也在专心阅读,偶有不通之处,当然不耻下问,范閒也如她一般,开诚布公,有一说一。

红烛在室,繁星在天,二人同学,其乐融融。

渐渐二人开始沉浸在这两本功法所蕴藏的玄妙境界之中,虽未身行,却已心品,不再发问,而是各自侧身,背对而坐,快速地记忆著书中的內容。

……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背著身的范閒忽然幽幽说道:“其实……悬空庙遇刺之后,我真气炸开经脉,流於体內,一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收拢过来。”

海棠依然背对著他,只是肩头微微颤抖了一下,半晌之后才轻声回道:“你终於肯承认了。”

世事总是如此奥妙,本来范閒断不可能毁了经脉重新修行天一道的心法,但如今他的经脉却已经破漏不堪,正好修起,而海棠却依然无法从中获得好处,两相比较,终是范閒占了天大的便宜,他本想一直矇混下去,但二人背面相对良久,他心头不適的感觉越发浓重,几番思忖之后,终於自然而然地诚恳说出。

范閒也没有回身,继续说道:“总瞒不了你太久,而且我猜到,我身世流言传到北方去的时候,你已经带著这本功法南下……你是瞒著苦荷国师的吧?”

海棠嗯了一声。

范閒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警惕,皱眉问道:“为什么?”

海棠的花布棉袄在微黄的灯光下,像画中花朵一般绽放著:“很简单,我猜到你肯定遇到什么事情,不然你就算再无赖,也不可能在信中找我要心法,傻子都应该能猜到,这种东西乃一国之秘,怎么会给你。既然你有事,我当然想帮你解决好,毕竟……你我之间的协议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做。”

范閒微微一怔后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本来我是无法练你的心法,但这时候我经脉全碎,正好可以用天一道心法重新筑基復根,我给你的……对你却没什么用处。”

海棠平静应道:“对於我没用,对於將来的人总有用,我相信你不会介意我传给后人。”

“你的后人……和我有没有可能发生什么关係?”范閒心结渐去,哈哈大笑,在言语上占著姑娘家的便宜。

海棠却像是听不懂这个下作的笑话,冷冷说道:“看在你对我足够坦诚的份上,我不计较。”

范閒笑著转过身来,挥挥手上的书册,无耻说道:“东西反正在我手上,还怕你反悔不成?”

海棠恰在这时也转过身来,直接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范閒以为她真生气了,唬的赶紧將书册往怀里藏。

海棠看著这人,心情微乱,暗想这人年纪轻轻,已经手握重权,文武双成,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温柔之中带著阴煞的模样,怎么每每自己看著时,总像是个市井之中的无赖小混混?她没好气说道:“给你改几个句子,老师做了手脚,你要照著练下去,练成白痴我可不管。”

范閒一愣,取出书册发了半天呆,也没觉著先前看的心法有丝毫滯碍之处,不由好生佩服苦荷的境界,居然造假也造的如此漂亮,但紧接著便是大怒,心想那个老禿驴果然阴毒,要不是自己用“一字记之曰心”的无上妙诀吃死了你女徒儿,还真不知道自己將来怎么死的。

“难道你开始准备让我练成白痴?”范閒望著海棠大怒说道。

海棠平静说道:“你我这事,本就做的些荒唐,如果传了出去,只怕要震惊天下,不谨慎些怎么办?关键便在於你我必须坦诚,若有一丝隱瞒,我也不敢信任你。”

“如果你先前不对我承认真气全失,练成白痴也是你自找的。”

范閒大愕,心想当好人,果然还是有好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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