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暮的老人格外的慈善，似乎是年纪大的原因，与传闻中的凶恶完全不同。

“别担心，有什么可不安的，如果真的出现妖魔就拔剑砍死它，就像我们之前做的那样，很简单的。”

047纹丝不动，洛伦佐一瞬间感到了莫大的痛苦，他用力地捶打着，可到了最后却难忍地跪了下去。

这首古老的圣歌不知道传承了多久，只凭着人类的记忆去传播，可人类的记忆又是如此的脆弱，或许它的有些片段早已被人遗忘，又或者在漫长的哼唱中被篡改了旋律。

这些人就要死了，被剑与利爪贯穿，被杀死，被啃食，被摧毁，断肢与内脏胡乱地散落一地，而这一切无人知晓。

他说着想起了那个很久之前的一次护卫行动，他保护那位名为洛伦佐·美第奇的老人前往他的隐居地，一路上老人就哼着这首歌。

……这不是他所经历的记忆，这是047的记忆，这是他所经历的一切。

047没有看到洛伦佐，准确说洛伦佐本就不存在，这里是回忆的世界，眼前的一切在很多年前便发生过了，洛伦佐现在只是重临了这些。

047吼道，其余的猎魔人根本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出于对047的信任，他们还是拔出了钉剑，动作一致，剑刃出鞘的余音汇聚成撼神的长鸣。

047是被冠以梅丹佐之名的猎魔人，这些梅丹佐猎魔人的首领，可他却没有上位者的架势，就像之前训练时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亲密的战友。

而此刻在这阶梯之上还有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他们数量不多，看起来也就十几位而已，但他们穿着和047同样的铁甲，钉剑藏进鞘里，铁甲的边缘泛着锋利的光。

白砖的阶梯出现在眼前，它连接了圣纳洛大教堂与七丘之所的土地，就似那登天的阶梯，所有的信徒都渴望登上这阶梯，走入那美好的神国。

虽然之前也曾发生过数次妖魔的袭击，可也都被猎魔人们完美的化解了，以梅丹佐那坚固的甲胄，妖魔们甚至未能踏上最后一道阶梯。

那时047还没有那更深的体会，如今感受来，反倒有了些新奇的想法。

051不安地摇了摇头，他能感到今夜的不同，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突然的宵禁为整个城市带来了森冷的压抑，四周安静的不行，身后教堂里传来的歌声，似乎是这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随后老人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固执地哼唱着，这时047才意识到老人已经很老了，老到就连记忆也不可靠了，他只能这样固执地重复着，令这段旋律刻印在记忆的深处。

“只是你看起来真的很轻松，还哼着歌。”051说。

洛伦佐看着这一切，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表情逐渐惊恐绝望了起来，他大声地吼道。

老人说这是一首古老的圣歌，除去这段口口相传的旋律，有关它的一切都已经消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就连他自己得知这首歌，也是源自一位将死的苦修士。

他试着在那黑暗的里找到一双明亮的眼睛，但051不知为何却偏开了视线。

“快逃啊！”

猎魔人的生涯便是与妖魔作战，所谓的退休也只是希冀的美好而已，谁也不知道谁会活到最后。

他看了一圈，可在这些梅丹佐猎魔人之中，他没有找到自己，似乎自己此刻自己不在这里一样，但按照梅丹佐猎魔人的条例，自己此刻必须在这里才对，这是他的职责。

“今夜，伟大的神圣在此降临。”

这一切只是徒劳，这里是回忆，洛伦佐此刻所见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而他无法改变这早已发生的一切……

洛伦佐的动作僵硬了下来，紧接着他抬起头看着047那冰冷的铁面，那就像艺术家的雕塑，悲怜世人的天使。

“这只是为了加强记忆，它没有名字，没有谱子，有的只是口口相传的旋律，如果忘了就真的忘了，”047微笑地说，“这是我偶然听到的一首歌，来自于一位尊敬的老人。”

“巡查结束了？”051问道。

“因为你和我不是同期的猎魔人，我退休时，你可能还在服役呢？”047突然又装作一副轻松地样子说道。

047似乎是知道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哼着那无名的圣歌。

他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脸，但或许是所谓的直觉，洛伦佐可以确定眼前这个男人便是047，他被冠以梅丹佐之名，是圣纳洛大教堂最为坚固的盾。

“说不定这个旋律早就被我们曲解了呢？”老人那时突然说道。

他就像一个穿越时光的悼亡者，什么也做不到，只能默默地站在这里，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些赴死之人前进。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047轻松地说，随后继续哼着那无名的圣歌。

047一怔，可随即他有些无奈地叹气，残忍地拒绝道。

洛伦佐喃喃道。

“哦，那你可得早做打算，毕竟这也算是人生规划。”047说。

“为什么？”051有些不解。

“这可不行啊，051。”

“051你之后准备去做些什么？”

他显然没有一个动人的歌喉，歌声显得有些沙哑，好在教堂内的歌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只有靠近他的051隐隐听见这些。

“之后？什么之后？”051问。

他说着摆弄了一下腰间的钉剑，皎洁的月光落在其上，散发着微微的寒意。

夜已深，街头无人，圣纳洛大教堂在眼前缓缓浮现，那里回荡着永不停息的圣歌，烛光如海，涌动、泛起涟漪。

海潮般汹涌的侵蚀从地面之下、从那辉煌神圣的教堂之中溢出，仿佛是脱困的恶魔，隐隐地笑声回荡，它们要点燃在这座神圣的城市，为自己的自由欢庆。

这就像一个倒转的旋涡，咆哮翻滚的侵蚀如同万千疾驰的激流，它们从那中心的源点释放，转眼间无形的潮水覆盖了整个七丘之所，恐怖的压力摧垮着每一个清醒之人的意志，它拉扯着心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开来。

“猎魔人们！准备作战！”

绝望的压抑之中，047的眼里卷起白昼般的光芒，他高举着钉剑，嘶声怒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