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驱注意到了洛伦佐的目光,他接着说道。
华生对于升华的了解远超洛伦佐,她根据自己的想法诉说着。
一旁的疫医与华生完全陷入了沉默,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加入这场谈话,也可能因先驱的话语感到恐惧,本以为走来的是希望,但现在看样子反而是更加黑暗的存在。
“没什么意义,我离开了庇护所,游荡在这世间又没有什么事做,刚好有些人喜欢神化我,我干脆顺势而为……其实这也蛮有趣的,就像在看蚂蚁在朝拜另一个更为伟大的生物一样,漫长的生命实在是太过无聊,所以我就用这种事来打发时间了。”
“守秘者还活着吗?”
如果不是先驱过于神秘,以及他脑海里的知识还有用,疫医说不定已经被心中的狂喜所吞食,挥起利爪开始解剖起了先驱……好吧,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怎么就不能了?凭什么你觉得人类就是更加优秀的呢?”先驱反问道,“因为你会思考,拥有着智慧吗?
这种东西重要吗?”
“所以他们都死了吗……”
“我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是人类的……但现在倒是理解释然了,野兽进食,需要什么理由吗?”
“你觉得生命的本质是什么?霍尔莫斯,爱与和平吗?还是荣耀与功绩?这什么都不是,在岁月的风尘下,这一切都是虚无。”
先驱沉默,他很少有主动的话语,基本都是洛伦佐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剩下的时间里便保持着静默。
“为什么?”
疫医停顿了一下,他把自己所有的实验与猜想全部吐露。
先驱思考着,他的记忆过于庞大,回忆过去也变得臃肿起来。
先驱看样子很闲,也不着急,头盔转向了疫医,他似乎是在示意疫医。
先驱很不解,他自顾自地说着。
环顾着四周,这里已经是终点了,守秘者们还能在哪呢?
“你觉得,作为保存人类文明火种的庇护所,会轻易建立在一个爆炸坑上?”
处于【终焉回响】范围内的人直接被抹除了信息,地形也因后续的爆炸而巨变,但这都没有影响到深埋在地下的庇护所,甚至说我们后来以这【终焉回响】的余波,建立了如今的逆模因防护圈。”
“那么……为什么是万物终末呢?”
先驱就像一个玩乐的孩子,他一直注视着几人的表情,期待着他们的反应能令他满意。
先驱将长矛放平在身前,他语气变得有些哀伤。
“所以,差不多就是这样,大概还需要几个世纪,也可能是几年,谁知道呢?我说不定便会丢失所有的人性,变成那虚无的野兽。
疫医不在乎什么见鬼的阴谋诡计,也对于那些什么终末结社毫无兴趣,他只想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这从来不是人类与妖魔的战争。
余光注视着漆黑的甲胄,洛伦佐曾在华生的身上感受到过,这种超脱于常人的态度,抛弃所有情绪与杂念的……神性。
当然很多人也不会在意这些,毕竟地狱这种东西太过虚妄了,所以我让他们见识到了‘真实的世界’,亲身步入了‘地狱’之中。
“我们当时的分歧便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守秘者们认为升华之路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我们这些人迟早会招来灾难,正如当初引发这一切的根源一样,不可以继续留在庇护所中。
“可……可这一切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说不定‘自我’与‘人性’这种东西,才是限制了我们的枷锁呢?”
盔甲之下,究竟是什么?一个人,还是一个游荡数个世纪的亡魂。
“你这个疯子。”
先驱转过了头,头盔下的黑暗注视着洛伦佐。
疫医抢问道,面具下的血肉剧烈地蠕动,数不清的猩红眼瞳正紧紧地注视着先驱。
先驱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人讲述过这些了,也不用洛伦佐问什么,他继续讲述着曾经的故事。
先驱说的很随意,似乎这些延续数个世纪的死亡与终末,对于他而言真的只是打发时间的游戏。
洛伦佐问道,虽然先驱“曾经”是守秘者,可对于终末结社这个身份,洛伦佐还是心生警惕。
“你觉得升华的尽头是什么呢?”
“所以很奇怪对吧,大家都变成了怪物,却对变成怪物的‘方式’极为严苛。”
聆听着先驱的话语,洛伦佐只感觉手脚发凉。
“嗯……这可说来话长了,你这个问题可是涉及所有故事的起源。”
就此变成虚无的野兽。
“对,这就是答案,这就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高贵的存在,向着低贱的存在发动战争。”
“猎食者会捕食猎物,猎物为了不被捕食,试着变得更强大……凡人掌握了钢铁与火焰,他们打败了所有的生物,主宰了这个世界,随后内部又产生了纷争,直到一个最为强大的国王统一这一切。”
先驱笑着鼓掌,他说道。
“幼稚,无聊。”
疫医的身体都开始了蠕动,仿佛他将难以维持人形,将要崩溃成一团肆虐的血肉。
“它们怎么能和人类相比。”洛伦佐打断了先驱的话。
先驱看着四周,怀念地说道。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就像一个简单的选择题。
“你创建终末结社的意义是什么呢?”洛伦佐再次问道。
先驱笑的更开心了。
先驱舒适地靠向身后,声音变得慢悠悠了起来。
先驱缓了缓,再次问道,洛伦佐能感觉出他语气的僵硬,就像几百年都没说过话的家伙重新开口,声音带着干涩与僵持。
为什么先驱会促使出这样的团体,还有意地使其延续了下去。
疫医说。
目光忍不住地被黑暗所吸引着,洛伦佐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对深渊。
疫医想着,他看向了洛伦佐,又看向了黑天使。
或者说……曾经的人类们。
“生命的本质是延续,是繁衍,是个体的复制。
先驱似乎是笑了,也可能没笑,大概是幻觉,洛伦佐也有些不确定。
“可这仍不是结束。
这是一个有些怪的家伙,他就像在布局般,操控着这一切,他令洛伦佐与疫医相遇、厮杀,但又拯救于他们危难间,阻止了利维坦的进攻,直到现在,又在这里解释着所有的问题。
先驱不明敌友,看样子也是个活太久,久到有些精神问题的疯子,最为主要的是洛伦佐没有对抗他的力量,面对这样的疯子,洛伦佐只能忍受着他,在彻底令谈话崩盘前,挖掘出更多的情报。
那是来自神性的嘲讽,他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
“不要觉得野兽便是低贱的,你们难道不觉得,和人类相比,妖魔才是更加完美的生命吗?
强大的力量,坚韧的肉体,可怕的污染与传播,它们可以迅速地增值扩张,而人类却需要怀胎十月,其间还有着大量的风险……”
听着先驱的话,洛伦佐有些发愣,然后惊呼。
先驱拿起酒瓶,灌入漆黑的头盔下,过了一会,他有些失落地说道。
面对着先驱的话语,尖牙利嘴的洛伦佐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便是先驱的神性所在,不……与其说是神性,倒不如说这便是他失去所有人性的原因。
毫无意义,对吧?它在意的是下一顿能不能吃饱,了解《世界历史》这种东西,对于它下顿能不能吃饱毫无意义,它也没必要去了解这种事。”
洛伦佐隐约能看到了,那些虚无的野兽们,它们在天际间奔走,留下侵蚀的足迹,与被异化的妖魔们。
先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自他坐下后,除了发出回答的声音外,什么也没做,篝火将那银白的盔甲映得一片金黄,但无论如何都难以照亮头盔下的昏暗。
“然后……”
听着先驱的话,洛伦佐的目光不由地看向了地面,层层坚冰之下,目力难以企及的黑暗之中。
听到这里,洛伦佐有些失落,看了看这些沉默的纪念碑。
“大概吧……我后来也会纠结这些,但渐渐的,这些也不怎么重要了,反正那些家伙都死光了,这延续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的火种,终究还是熄灭了。”
“霍尔莫斯,你会欺骗一个孩子吗?”
因为理念分歧,所以一手造就了终末结社?那个以绝对死亡为追求的结社?这和守秘者们存在的本质有着严重的矛盾,守秘者们是为了延续,而先驱是为了终结。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或者恶魔,或许它们都是由妖魔伪装的,或许是那些虚无的野兽,总而言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人类自己。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涌现在眼前,先驱已经太久没回来了,一切都恍如隔世。
他看向先驱。
“我们赢了吗?”
先驱则回答。
“战争从未结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