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爭的起因已不可考,或许是理念的衝突,或许是资源的爭夺,或许……只是发展到极致后不可避免的膨胀与傲慢。『缔造者』与物质宇宙的神明们,爆发了波及整个已知宇宙的终极战爭。那场战爭……摧毁了无数星系,扭曲了物理规则,甚至撼动了物质宇宙与高维空间之间的脆弱屏障。”
“我们『星骸族』……”它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种族。
“便是那场战爭的间接受害者之一。我们並非『缔造者』的造物,而是一个独立发展、专注於生命形式与永恆存在研究的文明。我们选择將自身意识与经过特殊处理的『活体金属』融合,以近乎机械的形式,追求知识与存在的永恆。然而,那场战爭的能量余波,摧毁了我们的母星,断绝了我们族群的延续可能。只有极少数的个体,如同我这般,因为身处特殊的『静滯场域』或深层空间设施中,
才得以倖存……以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態,留存至今。”
它顿了顿,那幽蓝的火焰扫过白厄和阿斯特拉,仿佛在確认他们是否能理解这跨越了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年时光的沉重。
“『缔造者』与物质宇宙神明的战爭,最终以双方的同归於尽而告终。『缔造者』文明彻底瓦解,物质宇宙的神明们……大多陨落、破碎,化作你们现在在宇宙中或许偶尔能发现的『神之碎片』。”
“而这场战爭,最深远的影响,並非在於物质宇宙的破坏。”古老意志的声音变得更加幽深,“在於高维空间。”
“在『缔造者』文明鼎盛时期,他们拥有梳理、净化高维空间的能力。高维空间本是智慧生灵集体思念、情感、意志的映射与集合之地,如同一个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海洋。『缔造者』们定期会以某种仪式或技术,对这些混乱的『思念潮汐』进行梳理、引导和……『净化』,防止其过度凝聚、扭曲,诞生出具有独立意志和破坏倾向的实体。那时的『高维空间』,虽然也充满各种强烈的情感波动,但更像是一片相对『平和』的灵能背景海。”
“然而,隨著『缔造者』文明的陨落,这种定期的『梳理』与『净化』彻底中断。”
古老意志的敘述揭示了恶魔起源的根源,“失去了约束和引导,高维空间中那些极端、扭曲、负面的情绪集合——对战爭的狂热、对未知的恐惧、对毁灭的渴望、对疾病的绝望——开始自发地、不受控制地凝聚、增强,並逐渐孕育出独立的意志。这些意志贪婪地汲取著物质宇宙智慧生灵散逸出的同类情绪,不断壮大自身,最终……化作了你们如今所熟知並恐惧的——『高维邪神』,或者说,『恶魔』。”
“最初的邪神,是三个。”它精確地说道,“分別源自对『战爭』、『阴谋』、『瘟疫』这三种最古老、最广泛负面情绪的极端聚合。它们诞生於『缔造者』陨落后的漫长混乱期。而第四个……『欲望』,它的诞生要晚得多,並且与一个名为『精灵』的、情感天生细腻而强烈的种族有著密切关联。”
大厅內一片寂静。
阿斯特拉和他机甲內的黄金联邦学者们已经被这超越想像的远古秘辛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解释了“神之碎片”的来歷,解释了高维恶魔的起源,甚至部分解释了为什么某些种族对特定恶魔格外脆弱!
白厄则静静地听著,心中许多模糊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他想起了海伦对“神之碎片”的描述,想起了“古钟”遗蹟那种迥异於当前科技、仿佛“固化规则”的感觉,想起了自己对高维空间邪神威胁的认知。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是一场如此古老而惨烈的宇宙级战爭遗祸。
但……那已经离现在很远,很远了。
阿斯特拉从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位“星骸族”的古老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宇宙史书,其知识价值无法估量。
但眼下,他有更紧迫的现实需求。
“尊贵的存在。”阿斯特拉的声音带著诚恳与急迫,“感谢您告知我们这些失落的歷史。这让我们对宇宙的认知更加清晰。但正如您所见,如今的宇宙,正面临著新的、巨大的威胁——虫族。
它们吞噬星球,毁灭文明,其扩张速度惊人。我们的文明,包括黄金联邦,以及白厄阁下的新紫荆花,都正在与虫族殊死作战。我们来到您的『沉默王庭』,正是希望寻找可能超越我们现有水平的科技或知识,以增强我们对抗虫族、保卫家园的力量。您所掌握的、属於『星骸族』乃至可能了解的部分『缔造者』遗泽,或许能成为我们文明存续的关键。我们恳请您的帮助。”
阿斯特拉的话语代表著黄金联邦,也部分代表了当前星盟主流文明面对虫族威胁的急切心態。
王座上的身影,那幽蓝火焰平静地燃烧著,对於阿斯特拉慷慨激昂的请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目光越过阿斯特拉,最终落在了白厄驾驶的“星皇”机甲上。
它的注视,让白厄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不仅是机甲,仿佛连他自身的灵能特质、战斗经歷、甚至更深层的一些东西都被扫描了一遍。
然后,那古老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极其淡漠的、近乎於无的……疑惑?
“虫族……吞噬星球的原始掠夺者……確实是个麻烦。”它承认了虫族的存在和威胁,但语气依旧事不关己,“但,那是你们这个时代文明需要自己面对的挑战。『星骸族』早已落幕,我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观测者。『缔造者』的遗產……更不是用来应对这种级別威胁的玩具。战爭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它明確表示了拒绝。
然而,它接下来的话,却让阿斯特拉和白厄都愣住。
那古老意志的“目光”锁定著白厄,幽蓝火焰微微闪烁:“至於你们所说的危机……有他在,你们还担心什么?”
“他?”阿斯特拉下意识地看向白厄的机甲。
“这个个体……”古老意志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评估”的意味,虽然依旧冰冷。
“他的灵能本质……很有趣。並非单纯的『缔造者』遗民特质,也非寻常的灵能者。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对高维的混乱『噪声』,以及那些外来的掠夺者,有著天然的『抗性』与『吸引』?矛盾又统一……他行走过高维,接触过『碎片』,甚至……短暂地引动过『规则』。”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更深入地“感知”著什么。
“追寻『沉默王庭』的科技来对抗虫族?”古老意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或许是嘲讽的意味。
“你们已经拥有了一柄更直接、或许也更危险的『钥匙』。只是,你们似乎还不完全明白该如何使用他,或者……不敢真正使用他。”
说完这句话,那浩瀚的意志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