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衝到了刚才天国幸被钉死的那面墙壁前,发现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在洞后面放眼眺望是漆黑的街道和远处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多摩川。
天国幸逃跑了,而林年很大可能追了出去!可这是三楼啊,林年是怎么跳下去的?
曼蒂的余光瞥见楼下放著一个垃圾箱,里面堆满了废纸板和生活垃圾,而在垃圾箱前还有著不少因为攀爬而掉落出来的垃圾碎屑...这就不奇怪了。
在她愣神的时候,背后三楼的电梯到达楼层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是后藤凉,她一出电梯就被硝烟和火药味呛得咳嗽,震惊地看著这屠宰场一样的惨案,“这里发生什么了!?”
曼蒂目光很快就锁定了远处街道上那飞奔的两个身影,一个在逃,一个吊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著,她气急败坏地冲后藤凉喊道,“看好这里,別到处乱跑!”
说罢她就跟著跳下了楼,直接双脚硬著陆,膝盖都没弯曲一下,一个弹射就冲了出去,跟上了远处的两个身影。
奔跑在街道上,那把长刀依旧插在天国幸的胸膛里,他抓住胸前的刀刃免得它在奔跑的时候摇晃破开了自己的心臟,这极大的遏制了他逃跑的速度,鲜血不断地从身上流下,染红街道仿佛一条断断续续的鲜艷丝绸。
林年的这一刀捅得实在是太过精妙了,就像是外科手术一样一分一毫不差地贴著心臟贯穿过去,天国幸就算想把刀拔出来也需要在一个无人打扰的环境下一点一点地去拔,稍微有一点失误就会割裂自己的心臟。
天国幸低头逃跑的过程中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林年绝对不会轻易放了他,並且那两个人也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在刚才的爆炸里。
他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恐怕这就是报应吧?
在做出决定,和本家彻底划清界限后,无论他是对是错,是否依旧占据著大义,清算总会到来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一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地脱离本家,作为蛇岐八家的身份,就像黑道的文身一样,落上去了就是一辈子,只有你死的时候才能离开。
天国幸最开始以为上来討命的会是自己的同胞,又或者是那位执行局的局长,可最终来討他命的人却是本部的人,少了一个过程,但结果也没差了。
可自己...为什么要逃呢?
他不是一开始就做好准备,迟早要跟找上门来的执法人同归於尽吗?
为什么到现在,他居然还要拖著残躯逃跑?
低头蹣跚逃跑的天国幸內心闪过了一丝迷茫。
可能...仅仅是可能吧。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得到答案,他咽不下那口气。
他想要的真正的结局应该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去质问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要欺骗他们,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他们这些人一直以来做的那些血腥又残酷的事情到底又算什么的机会。
林年给不了他答案,因为他真正想见的不是林年,而是踉蹌著跑了不知道多远,天国幸慢慢地停下了脚步,最后站定在无人的街道上,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周边街道的房屋上,黑影攒动著,无数双暗金色的瞳眸窥视著街道上的男人,蛇一样的舌头在利齿边舔了一遍又一遍,为那流淌出来的纯正的混血种鲜血不断分泌著贪婪的唾液。
死侍们被避难所的爆炸都惊动了,几乎大半个大田区的死侍都在向著动静的源头赶来,而天国幸也因为逃跑,离开了避难所的安全范围,现在的他已经被一大批死侍包围了,房顶上、小巷里、街道前后,水泄不通,无数双蛇瞳盯著他,充满著进食前压抑的嗜血。
站在街道中央发出浓重的喘息,天国幸望著那些贴近四周的死侍,觉得自己到这里就结束了,被死侍分而食之的结局似乎也不赖。
可很快,他发现了一件反常的事情一他居然还活著,呆呆的站在街道上,胸膛插著一把刀,就像一个傻瓜一样。
周围的死侍早该衝上来將他体內带著龙族基因的血肉撕扯吞入腹中了,可它们却是按捺著那原始的衝动匍匐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
天国幸不明白,可很快,背后的脚步声给了他答案。
在他麻木的视线中,后方街道上堵住退路的死侍群从中间分开了一条道路。
林年从死侍之中渐渐走来,脚步声响彻死寂的街道。
他身边路过的死侍们都將额头贴紧地面,匍匐的姿態虔诚得就像壁画中侍神的奴僕。
围绕在街区之中的,天上的,地下的,角落的,那些危险的、嗜血的、贪婪的怪物们,在林年的面前都垂下了头,避讳开那平步走来的他的瞳眸。
膜拜。
臣服。
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绪出现在了这些怪物身上,不仅震撼的是天国幸,街道的房屋中,那些苟延残喘的普通人们壮著胆子从窗口见到了外面的这一幕,望著那怪物群中犹如皇帝一样的男人也大脑空白一片,被惊嚇震撼得泪流满面都不自知。
“还要逃吗?”
林年走到了天国幸的面前,看著他呆愕的表情轻声说,“既然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了,那为什么还要逃走?”
天国幸脚步蹣跚地后退了几步,望著面前情绪平淡的林年,他咧起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这种讥讽的心情,嘴角渐渐地放平了,看著面前的林年说,“可能...只是觉得还差一个答案吧?”
“答案?”
“蛇岐八家欠我们所有人的答案,大家长欠我们的答案。”天国幸面无表情地说。
林年一言不发,看著天国幸等待他的下文。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叛变向猛鬼眾吗?”天国幸说,“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一在知道一切的真相后,就连那三位家主都放弃了蛇岐八家,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叛变向猛鬼眾?!”
林年骤然抬头,目光微凛。
“猛鬼眾是对的!”天国幸低笑了一下,那飘忽的黄金瞳里充满著血丝,“猛鬼眾自始至终都是对的!错的是我们啊,错的一直都是被矇骗的我们!
如果有机会,我真的想再见大家长一面,再见犬山家主一面,亲口问他们...为什么要亲手玷污那份大义!为什么一个从根本上就名不正言不顺的家族,居然要欺骗我们去屠杀自己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