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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刻舟求剑

“但是?”萨拉问道。

“非要说的话,就是顾为经吧。”亨特·布尔说道。

“不好在它是顾为经画的?”萨拉皱起了眉头。

亨特·布尔点点头,“对,这幅画最大的缺点就是他是顾为经亲笔画的画。”他看著画框角落处顾为经的签名,“如果它是贝多芬画的,它就是完美的作品。”

“但是——

—”

“变成了顾为经所画,它就是让人同情的画作了。”

这下,不光是萨拉在那里皱眉了,连旁边很多听到这个说法的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覷的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如果是贝多芬画的,那么这是一幅好的作品,可惜是顾为经画的,它就是糟糕的作品。

这话实在是太有歧义了。

不能不让人產生联想,觉得亨特·布尔在那里搞偏见与歧视。首先,欧洲当然不是没有歧视的地方,顾为经刚来到欧洲以后,就明白了这一点。

任何地方都不是天堂。

无论是汉堡、维也纳还是伦敦,全都不是。尤其是这些年右翼政客不断的上台,二战所留下的歷史伤痛再被人遗忘,社会变得割裂的越发严重。

多么骯脏,多么恶毒的暴论都有。

但是呢。

从歷史传统上来说整个艺术圈层的氛围还是非常非常偏左的,当然啦,反过来也可以去骂,很多人再搞白左的那一套,这要分愿意怎么去辩证的看了。

然而。

既使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也不能说歧视就真的不存在。脑袋上的辫子捡掉了,心中的辫子还在心里,这样的事情哪里都有。

但是呢。

大家还是知道整个社会广泛意义上,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

毕竟就算有辫子,也得偷偷的装在心里。亨特·布尔毕竟怎么说也是个大艺术家,在场的都是体面人,还搞光头党那套东西,就真的实在是太low了,实在不是一般的low.

不光光头党很low,田中正和那套也超级的low.

完全不值一哂的东西。

曹轩当年还愿意和田中说话,可能还是看在对方是小孩子份上,觉得小孩子应该耐心多教育教育。换成其他情况,这样的人,曹老可能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还是那句话,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就不要再把十九世纪乃至前现代时期的偏见再拿来用了。

不是偏见消失了,而是偏见通常会被包装成更温文尔雅的方式。

就像曹轩说,你做为亚洲人,也许获得的机会就要比其他人更好,犯错的机会也更少,有些时候,甚至成为了某种特殊的展品。

就像维克托,他说身为黑人,他要不然是thisguy,要不然是thatguy,往往总共就两种选择。一方面,確实在欧洲大学有些学术水平不够的教授,凭藉著种族身份轻易混到了教职,就像某种“展品”,敢反对就是不包容,就要被校內办公室调查,搞不好还要被学生举牌子。另一方面,比如在美国的贫民窟的治安上,又有些人会隱隱的喜欢看到黑人们展显出“恶劣”的那面,甚至给予更大的尺度,来做为某种隱性优越论的证据。

在维克托的理论里,这两种虽然表现出了两种不同的方向,但都是歧视,都是萧伯纳当年—一“白种人把黑种人降到擦皮鞋的一类,由此得出黑人只能擦皮鞋。所有不擦皮鞋的黑人都不是好黑人,所有黑人都无法胜任比擦皮鞋更好的工作”的现代变种。

他们两个人的观察和观点或许对,或许不对,或许有的对,有的不对。但在社会上是一码事,在艺术圈层里,既使是那些存在著的歧视,往往也会被包装成现代化的方式,而非“擦皮鞋”的方式。

这太加引號的“0idschooli”了。

就像《油画》,《油画》杂誌讲述歷史的时候,从来都只会说热爱艺术的伊莲娜伯爵做出的杰出贡献,从来也不会讲什么杂誌社取名叫做油画,是因为先代伯爵觉得,除了“油画”,其他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会被人扔臭鸡蛋的!

再说,那可是顾为经啊。

千万別因为他在和亨特·布尔的较量里处於劣势,他只是mr.gu不是lord.gu

就能不把mr.gu当作一盘菜了。

还是那句话。

顾为经没有能力坐个飞机,就来到美好的童话世界,但他想给自己打造一个吾心安处是故乡的“小宇宙”,还是很容易的。

这可是曹轩的学生,这可是安娜·伊莲娜的画家,这可是马仕画廊的老板,更別提,他手里还握著《油画》杂誌的股份。

就算顾为经庞大的艺术帝国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但还没倒呢,不是么?

迄今为止。

他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最有影响力的文化人之一。

心里怎么想是一码事,怎么表现出来又是另外一码事。就別说亨特·布尔了,实话实说,就算那些右翼的政客,只要不是很极端的那些。真在公共场合遇上了顾为经,在镜头面前,恐怕也要呆上个偽善的面具,小跑过来主动握个手,说两声欢迎欢迎的。

不是他们有多高尚,他们也许比明目张胆搞歧视的更坏,但演技则是政客的必修课不是么?

可以坏,除非目標是蠢蛋,否则太蠢是没有市场的。

这是一场拳击比赛。

亨特·布尔可以贏顾为经,只要他够强,他就可以把顾为经打到哭唧唧,叫妈妈。就算他一拳把顾为经打死了,那恐怕也要认命。甚至他都不需要出拳,顾为经明显已经撑到了极限,现在是强弩之末。

他对安娜说——我还想再试一次。

这幅《人间喜剧》是顾为经过去十年里画出的最强的画,可能也是他对亨特·布尔最后一次进攻的尝试。

亨特·布尔防住了,顾为经那边自己可能都要直接累瘫了。

但犯规则是另外一码事了。

这种时候,亨特·布尔跳出去出脚狂踩顾为经的脚趾,那不是纯纯的24k傻冒么?顾为经可不是普通小角色。

这么明显的超级重的大黑锅,连《油画》杂誌都接不住。

亨特·布尔今天可能什么都不用做,都能贏。

可他这句话要是解释不清楚,那他就会成为今天最大的笑话和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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