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gu你可能懂艺术,你也可能懂小学的加减乘除,但你不懂媒体啊!”
“当你出现在媒体镜头前的时候,就是应该要拿出120%的情绪才可以呀!”
真是tmd天才!
顾为经曾经觉得,他是画家,但要是画一幅画同时搞出四种情绪,这事儿简直太扯了,后来,顾为经又发现。
还是自己太年轻了,很多事情別人才是真正的专家。
只要够熟练,经歷的够多,那么你也能够一份笑容笑出追忆、崇敬、探究和挑衅四种不同的情绪来。他曾经那么內向而自卑的人,如今也能够在屏幕上滔滔不绝。
顾为经这段时间,不知道赶了多少个电视台的通稿,如今都成了熟练工了,相似的话,那些为了拍卖会宣传的新闻通稿,面对著不同摄影镜头,念过来又念过去。
欢迎来到名流社会。
欢迎来到聚光灯下。
为了得到些什么,总归要付出些什么。
梦露在回忆里说,她不记得相同的场景出现了多少次,自己曾经多少次,拉开製片人的裤子拉链————
顾为经也不记得多少次,他张开嘴,在镜头前麻木的念著同一套的通稿。
这又有什么区別呢?
都是为了获得些什么东西,违心而又装出一幅很享受的样子。
卖电影和卖画,在电影里获得一个好的角色,和在拍卖会上,获得一个好的价格,又有什么区別呢。
都一样。
呼。
吸。
深深的呼吸,顾为经用力的吸著气,掌握了呼吸,你就掌握了世界。
顾为经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是一个熟练工了。
安娜今天不在这里,这段时间在顾为经上著一个接著一个电视通稿的同时,她也同样一直都在上一个又一个电视通告,不过,那是在美国。马仕三世认为,在西方市场,一幅艺术作品,尤其是一幅油画想要卖出惊人的价格,最主要的是要搞定两波人。
一波是美国人。
另一波是法国人。
更准確的说,只要搞定两座城市,一座是巴黎,一座是纽约,一者是战前的艺术中心,一者是战后的艺术中心。
美国这种地方就得要是安娜出马。在画廊的市场顾问形容里,美国是一座很奇怪的国家,美国人是一个很广的定义,这里面有非常多种截然不同的人。就像在老巴黎人眼中,巴黎人和外省人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一样。
铁锈带的红脖哥们有一种蛮淳朴天真的稚气,颇像是在瓜田里自由奔跑的猹。
当然————他们也不是艺术品的主力收藏家。
或者说。
红脖农场主们也蛮有钱的,但主要是看是什么艺术品。要是什么南北战爭时期十二磅野战炮,1986年前有註册编號可以正常流通的重机枪。这都属於圣遗物级別的东西,经常一大堆膀大腰圆的好大哥几十万美元上百万美元的砸下去,转头就抱回家了。
但如果像是纽约,像是加利福尼亚,那就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风了。尤其是那种精英阶级,那就是那种非常文质彬彬,温文而雅的感觉。
这是一个中性的形容,而非是一个绝对的褒义词。
因为傲慢,同样也可以通过一种非常文质彬彬,温文而雅的方式表现出来。
那些红脖子,甚至是美国人自己定义里的“whitetrash”们,很多人你会觉得他们真的並不坏,他们只是没怎么读过书,很迷茫,很容易被人鼓动,但也真的就是一群非常淳朴的乡下人罢了。
那些精英群体,他们自命不凡的多————他们则吃安娜的这一套,也就是所谓的“欧式风情”。
自命不凡的人,往往会在更自命不凡的人面前败下阵来。
泰坦尼克出航的时代,美国社会最上流的一批人,发达以后,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赶紧跑到旧大陆找个贵族家里攀攀亲戚。虽然现在,大家已经不这么干了,可某种內心里的情绪脉络依然蔓延了下来。
所以。
前段时间,伊莲娜庄园才举办了一次极为华美的晚宴,这就是为了他们提供一种对於“艺术”,对於繆斯女神的想像的。
而巴黎。
巴黎毕竟是巴黎,是马赛曲的故乡。巴黎当然有巴黎本身的问题,世上没有童话中的世界,但某种意义而言,巴黎可能是欧洲范围內最为包容开放的城市之一。
而且顾为经本身就会说法语。
一个美国人大约绝对不会因为你会说“英语”而怎么著的,毕竟“america
first”,他们不会觉得英语是你的第二语言。
而法国人毕竟和英国人不对付。
顾为经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光这一点,在电视镜头前就是很好的加分项。
马仕三世希望在这种情况下,顾为经能在巴黎人面前刷一点印象分。安娜则能在纽约人面前刷一点印象分。
“是————义大利吧?”电视台的主持人说道。
顾为经从镜头前侧过脸来。
“什么?”
“阿梅代奥,你指的应该是巴黎画派的成员—一阿梅达奥·莫迪里阿尼?”主持人礼貌的笑了一下,然后又慢条斯礼的回答道。“据我所知,他应该是义大利人。”
“当然。”
“也许顾先生说的是另外一位阿梅达奥?”
“抱歉,我口误了。”顾为经顿了一下,立刻说道,“当然,他是义大利人。毕卡索是西班牙。来自地中海沿岸的艺术家们,似乎总是能够在法国取得惊人的成功。就像勃艮弟的葡萄,来自亚平能和伊比利亚半岛的季风,为它们提供了截然不同的滋味。”
“哦,您真是一个绝妙鑑赏家。”主持人点点头表示肯定。
“您也喜欢勃艮地的葡萄酒么?”
“大爱。”
顾为经大笑,做为全能大画家人设的一部分,上流艺术家当然要有相应上流的爱好。在法国,如果你一滴酒都不喝,会显得你不够浪漫。
顾为经知道,整个採访的过程,马仕画廊方面已经提前给电视台打好了招呼。
“大爱”是面对镜头前的標准答案。
標准答案就是標准答案,它与是不是正確答案无关。
只有標准答案,才是正確答案。
顾为经从外貌上就不是那种完美的大眾情人的类型,因此,他必须要在其他方面更加努力。
如果主持人继续问下去的话,顾为经还能隨口说出他最爱的酒庄的名字,一个精挑细选的既不太贵,又不大流的品牌,这又与顾为经在日常的生活之中,其实从来都是一个滴酒不沾的人根本毫无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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