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敬瞳孔微缩,也没有退避,而是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走到了战场之上。
白子胜满身血跡,拼杀到现在,已不知生死,不知疼痛,如困於井中的苍龙,只能死战到底。
而对面的轩辕敬,衣冠楚楚,如翩翩的贵公子。
轩辕敬取出金色长剑,直指白子胜,“今日,我便以轩辕剑法,斩你这条孽龙。”
白子胜神情漠然,没有说话。
轩辕敬却不给白子胜喘息的机会了。
他的周身,有金色的血丝浮动,瞳孔中也出现了重影,整个人宛如一尊,古老的帝皇。
这是轩辕家遗传的血脉之力。
是人中皇者的血脉。
这股血脉之力一传出,墨画心头微震,当即便意识到,这个看著並不十分显眼的轩辕敬,其实也是一位修为极强的血脉天骄。
甚至他的血脉之力,隱隱还在当初的乾学四天骄之上。
道州之地,果然底蕴深厚,人才辈出。
“小师兄有点……危险了……”
墨画眉头微皱。
而另一边,陷入绝境的白子胜,却並不在乎敌人是谁,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战。
身负苍龙之力的白子胜,与身负轩辕血脉的轩辕敬,在山巔之上,展开了最后的激烈廝杀。
眾人至此也亲眼见到了,真正的血脉之力的恐怖。
龙吟九天,金红色剑光瀰漫,两股力量交织。
原本破碎的山川,进一步粉碎变形,或被龙劲,轰出长长的龙形犁沟。或是被轩辕剑,直接拦腰斩断。
这根本不像是,筑基修士的战斗。
甚至有点,不太像是人在战斗。
更像是两个“非人”的怪物,正在廝杀。
战到最后,墨画的眼前,几乎全被灵力,剑气,枪影,龙吟,金红血光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战斗的余波,甚至蔓延到营寨。
脚下的大地在震动,凌厉的劲风切面,血脉颤慄的压迫临身。
墨画神色平静。
诸葛真人则手一拂,凝出八卦虚影,护在墨画身边,免得他受战斗波及。
与此同时,诸葛真人也暗自心道:
“莫非真的是大爭之世到了?这年头的筑基,怎么一个比一个猛……”
他却浑然不知,最“猛”的那个筑基,正被他护在手里。
而这场天翻地覆的战斗,也令华真人目光火热,令其他一眾天骄,黯然失色。
不知廝杀了多久,战斗的波动消弭,剑气龙影淡去,眾人这才看清场內的局势。
白子胜终於被压制住了。
轩辕敬的剑气,明显更胜了白子胜一筹。
白子胜身上的伤势,逐渐严重,龙鳞裂开,肩部和手臂满是血痕。
轩辕敬虽然也负了伤,但却比白子胜好上太多了。
再加上,白子胜连番恶战,体力早已透支了。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胜负大概已经定了。
白子胜终於,要被拿下了。
眾人心中鬆了一口气,又觉得万分遗憾,甚至掺杂了一丝丝嫉妒,嫉妒二人的血脉,嫉妒这些真正的天骄,也嫉妒他们如此出尽风头。
墨画眉头微皱,有些担心,心中喃喃道:
“小师兄……”
轩辕敬又以各种凌厉的剑势,耗了白子胜诸多血气,见时机差不多了,正打算用最后的轩辕剑大招收尾,取了白子胜的性命。
可他剑气刚一凝结,忽而见面前的白子胜,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
之前他白衣带血,桀驁逼人。
可如今,他所有的气息,却完全收敛进了自己的躯壳內,甚至血脉也开始收缩。
当他的血脉,收缩到极致的时候,仿佛有一团火,將他的血脉引燃。
这种血脉燃烧,蕴含著极其恐怖的能力。
白子胜的周身,都被血脉灼烧,皮肤破裂,流出了滚烫的鲜血。
但他的鲜血,不再是红色的,而是半黑半黄之色。
轩辕敬见了他身上的血,神色震恐。
而远处的华真人,竟也豁然起身,满眼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龙战於野,其血玄黄……竟然真的有……”
墨画瞳孔一缩,也看向一旁怔忡失神的诸葛真人,“真人,什么意思……”
诸葛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胸口的震撼,看著墨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而见了白子胜身上的血,看到他如今的状態,轩辕敬心中的寒意,也冒了出来。
他知道,他几乎必输了。
因为他把白子胜这个怪物的“三阶段”打出来了。
绝境,空血,透支力量,燃烧血脉,带来的三阶段“狂暴”。
轩辕敬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可此时,满堂天骄,只剩他一个人了,他绝不能退,天骄的尊严也不允许他退了。
轩辕敬催动剑气,向三阶段“狂暴”的白子胜,发动了衝锋。
而这一次,他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龙血玄黄”状態下的白子胜,血脉威压几乎凝成了实质,笼罩在他四周,仿佛是战死的苍龙之念,降临於世。
轩辕敬刚一迈入白子胜的血脉领域,只觉自身胸口一震,受了恐怖龙威的威慑,几欲吐出鲜血。
而与此同时,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感受到了恐惧,流动的速度都变慢了。
人皇血脉,並不比苍龙血脉差。
但他血脉觉醒的深度,却比白子胜差了太多。
而三阶段的白子胜,靠著燃烧血脉之力,力量又获得了短暂的补充。
“龙战於野”的战意加持下,白子胜进入专注的状態,眼中只有战斗,可以最大程度,调动自己的肉身,使心与身一体,人枪合一。
白子胜抬手,玄黄的龙血增幅下,一枪横扫过去。
轩辕敬抬剑一挡,只觉气血翻腾,浑身都被震得发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白子胜的第二枪又来了,每一枪,每一个招式,看似简单,但又古朴浑沉,蕴含著可怖的苍龙之力,甚至带著一丝玄黑色的残影。
前几枪,轩辕敬还能勉强抵挡。
可到了后面,根本抵挡不住,他是轩辕家的天才,是觉醒了血脉的顶级天骄,可在觉醒了“龙血玄黄”的白子胜面前,在血脉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又仿佛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一个人,却在跟一个狂暴的怪物交手。
不到三十个回合,轩辕敬便输了。
他被白子胜,一枪劈飞手中的轩辕剑,又一枪挑破了肩膀,再被一枪轰出了百丈远,身形狼狈。
轩辕敬吐出一口鲜血,可即便是输了,他眼中仍旧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根本没想到,这世上竟真的还有人,能將龙的血脉,激发到如此地步。
“龙血玄黄……”
……
至此,这场大围剿,满座世家天骄,尽数败於强得跟怪物一般的白子胜手中。
营寨之中,一时死一般地寂静,鸦雀无声。
白子胜仍旧如无敌的妖孽一般,站在当场。
华真人眉头紧皱,此时意识到,事情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他原本是想著,给这些世家子弟创造机会,让他们围剿掉白子胜,將这份“名利”,拱手让给这一眾天骄。
而华家也可以抽身事外,只需后面再暗中偷窃掉白子胜的血脉尸身便可。
可现在,满座天骄,竟全都不是白子胜的对手。
这一点即便是华真人,也不曾预料得到。
白子胜实在是,强得有些过於离谱了。
华真人心中有一丝懊悔,同时还有一丝焦急。
眼下,“龙血玄黄”下的白子胜,是一个十足的怪物,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而他那最宝贵的血脉,还在一点点焚烧著……
华真人眉头紧皱,此时也不得不亲自动身,迈步走到营寨前,对白子胜道:
“白子胜,罢了,收手吧。”
白子胜目光冷漠地看著华真人。
华真人道:“你投降吧,我可以上书道廷,为你求情。你的所作所为,都可以从轻发落。只要你投降。”
这些话,似乎真的触怒了白子胜。
白子胜目露杀意,心中诸多怒恨,无法言说,最后只以长枪直指华真人,冰冷道:
“若非你早修行了几百年,我必一枪毙你性命!”
那一股凌冽至极的气势扑面而来,即便是华真人,也不由目光一凛,心中微颤。
那是真正的,因果上的警觉。
他知道,白子胜说的可能是实话。
此等天骄怪物,若再修个百年,真的有可能杀了自己。
华真人的神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缓缓道:“你现在,是在烧自己的血脉,每多烧一点,你的血脉便丧失一分。烧完了,你的血脉没了,你的命也没了……”
白子胜坚定道:“我的血脉,便是与我的性命,一同焚烧殆尽,也绝不容孽障染指。”
华真人暗暗咬牙。
他的心里,真的开始著急了。
他知道,这是白子胜最后的“反抗”,寧可把自己的血脉烧完了,也绝不留给他。
若这血脉真的烧完了,那他的这盘棋,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哪怕是死尸,只要血脉还留著就行……
华真人冷漠地命令道:“动手!”
他原本不想直接下手,但事已至此,华家还是只能脏这个手了。
周围几个华家金丹,当即向白子胜扑杀而去。
可这些金丹,刚一走进白子胜的龙血玄黄之域,瞬间便感受到了那恐怖的血脉压制之力,他们只觉自己是龙威之下的渺小螻蚁,止不住心生恐惧,四肢发软。
他们知道,这种恐惧是不对的,但又根本无力反抗。
白子胜长枪如龙,將这些金丹,一个接一个戳死。
这些金丹,本身没有血脉之力,在二品山界內,比轩辕敬实在差远了,更不可能是身负苍龙血脉的白子胜的对手。
白子胜对其他天骄,还是留手的,但对华家的人,他恨之入骨,因此一个活口没留。
儘管杀了这几个金丹,他又透支了血脉之力。
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开始有些飘忽不定了,但他的意志坚决,杀意凛冽,血脉还在燃烧著,支撑著他龙血玄黄的状態,直至战死。
华真人咬著牙,心中如刀割火焚一般焦虑。
再这样下去,白子胜真的会把自己的血脉,连同他的性命,焚烧了个乾净。
而此时此刻,在二品山界,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是如此姿態下的白子胜的对手。
在天道限制下,在这种深度觉醒的血脉面前,即便是羽化都未必有用。
再这样下去,他的一切计划,就全覆灭了……
华真人只觉心在滴血。
其他人也无不神情凝重,看著“怪物”一般的白子胜,心情复杂,畏惧,震惊,感慨兼而有之。
华真人目光一凛,“绝不能再让他烧下去……”正打算不顾规矩,亲自动手,不顾一切,將这白子胜扼杀。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冷笑声,有人道:
“区区一个白子胜,这么多天骄,竟也拿不下?当真是可笑。”
华真人一愣,其他人也全都一震,转头看去,便见墨画缓缓起身,嘴角掛著一丝轻蔑的冷笑。
“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可轻易將这白子胜拿下。”
“今日,我便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天才,什么才叫真正的……绝世天骄!”
墨画言语极其狂妄,气势极其囂张,將所有人全都狠狠震慑住了。
就连诸葛真人一时,也被墨画夸张的气势给唬住了,忘记了要把墨画给按住,不让他隨意行动了。
墨画动作极快,手指轻轻一挑,催动神识御物,军营之中,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枪,就飞到了墨画的手中。
墨画施展逝水步,蓝光一闪间,已经来到了营前,高声呼喊道:
“白子胜!”
“今日,我太虚门墨画,定將你斩於马下!”
清脆的声音,在山间久久迴荡。
山巔之中,本已萌生了死志,欲將自己的性命与血脉,燃烧为灰烬,以保存自己家族秘密的白子胜,闻言浑身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充斥著他的胸膛。
白子胜……
我太虚门墨画……
墨画……
他说的是……墨画?
生死搏杀接近油尽灯枯之际,听到了墨画这个名字,白子胜的胸口猛然一颤,眼眶一时竟忍不住湿润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军寨之前,便见重重敌人之中,站著一个瘦削的身影。
他的眼角还流著血,溢著泪,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容。
但看那道身形,听他的声音,的確有几分,当初的小师弟那熟悉的影子。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的小师弟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华真人他……又在骗我,他想骗我,让我信任他,成为他华家刀俎上的鱼肉,他……”
一直思绪冷漠的白子胜,突然情绪混乱起来。
而恰在此时,他耳边又听得一声,响彻天地的清喝:
“飞龙在天!”
白子胜猛然抬头看去,便见远处那道身影,挟著淡蓝色的水光,一跃衝上了天空,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而后长枪如虹,以一个极其威风,但又极其华而不实的架势,狠狠直刺而下……
眼前的这道身影有些陌生,似乎是长大了不少。
但却与记忆中,那道最熟悉最亲切的人影,渐渐重合了起来。
眼看空中的长枪,即將刺过来,白子胜的苍龙血脉,下意识要反击,但他一瞬间又反应了过来。
“这可能是……我的小师弟……”
“我怎么可能……伤我的小师弟。”
白子胜咬著牙,强行抑制了龙血玄黄之力,毫无反抗地,任由墨画的这一招飞龙在天,刺中他的额头。
仿佛是儿时的枪尖,刺中了眉心。
如潮水一般的记忆回溯,自始至终,如怪物一般无敌的白子胜,一时竟站立不住,轰然倒地。
看上去,就像是被墨画,一枪给刺倒了。
华真人等一眾人满目惊骇,难以置信。
白子胜倒在地上,朦朦朧朧中,看到了那一张熟悉的,眉眼如画的面容,还有那一双比星辰还明亮的眼眸。
与此同时,耳边似乎还有人以细微不可闻的声音,没好气地骂他:
“好死不如赖活著,別把命拼没了啊……笨蛋!”
这个骂他的语气,十分熟悉,他以前经常听到。
真的是……他的小师弟。
是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的……小师弟。
白子胜只觉胸口猛地一颤,眼角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溢出,混著鲜血流在了脸颊上。
9k字大章,燃尽了,终於一口气写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