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苦笑,“周老財的后人藏得很深,线索全断了,我寻不到————即便去寻,也不过是再徒增杀孽罢了,於事无补。活人会死,死人却不会再活。”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份恩怨,到此为止吧————”
周锦脸上又是痛苦,又是释然。
墨画见状,也没再说什么。
“那走吧。”墨画道。
“嗯。”周锦点了点头。
之后眾人,就这样將周老財的尸体,丟在了地上,搜颳走了它的陪葬品,离开了墓室。
眾人离开墓室后,沿著墓道,原路返回,最终彻底离开了周老財的墓穴。
墨画又简单布了点阵法,將墓穴给重新封住了。
至於其他五具老鼠棺,这是害人的东西,而且含著阴煞和鼠毒,墨画也布了火阵,给彻底烧掉了。
做完这一切,才算是尘埃落定了。
墨画几人这才乘上马车,星夜赶路,返回了后土城。
到了后土城,在私宅里见了赵掌柜。
赵掌柜见这次,五人入土,竟然全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那个叫“周锦”的,竟然也没死,当下又是惊喜,又是感动。
更不必说,还有那好几个储物袋的“赃物”了。
顺风顺水,財源广进。
赵掌柜的两只眼睛,全都笑眯眯的。
这种事,不好大张旗鼓,赵掌柜便在私宅里,亲自设宴,为眾人接风洗尘。
酒水菜餚,都是他从酒楼定的,色香味美。
眾人高兴吃喝了一顿,便各自离去了。
而適才回城的路上,包括现在接风洗尘的酒席上,周锦自始至终,没说什么,甚至没敢看墨画一眼。
反倒是铁山虎三人,喝得满脸通红,兴奋不已。
各自分別后,墨画便回到了小弯山福地。
他还是照例,沐浴焚香,將地下的血气和户气洗乾净之后,这才去见了小师姐。
师姐弟两人说了一会閒话,墨画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將此次盗墓的前因后果,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在纸上,写下了“周锦”两个字,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之后的几日,风平浪静。
但在三日之后,某个夜黑风高的夜里。
无人在意的荒凉村落那座已然废弃的小周庄里,一道高大的人影,又折返了回来。
他先是走到村庄里的一处废宅,驻足良久,又走到村头,向著村庄,作揖叩拜。
这才走入对面的荒山,破了墨画留下的简易阵法,走进了墓道之中。
墓道漆黑,不见五指,这人影却轻车熟路,一直向前走,最终走到了主墓室內。
主墓室內,还是原来的样子。
周老財的尸体,也还留在原处,模样悽惨。
一片黑暗之中,这高大的人影,默默看著周老財的尸体,目光冷漠,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取出七支白色蜡烛,点燃之后,摆在周老財的身边。
又用不知名的红墨,在周老財的身边,画著敕文。
之后,他又摆上了一副简易的供台,供上了一些怪异之物,一根浸血的丝线,一个白骨搭成的桥,还有一双白纸糊面的草鞋。
做完这一切,这人影又摆出一个铜盆,割破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流入盆中。
並將一张,带有“周有才”亲自签名和手印画押的灵契,丟入了血盆之中。
一声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活著的时候,作威作福,享著荣华富贵————”
“临死之时,想著反正自己快死了,不如为自己的儿孙,造点福报————於是,你就用风水设局,害死了一村子人————”
“这样一来,坏事你都做完了,而你的后人,可以平安享福去了————”
黑夜之中,响起了沙哑而冰冷的笑声。
“哪有这种好事————”
嘭—
盛满鲜血的火盆之上,血红色的火焰亮起,照亮了这人的面容:
正是周锦。
只是此时的周锦,目光执迷,带著怨恨,神情也明显有些不对。
在红色火光照耀下,他方正的脸庞,也透著一股阴森和狰狞。
周有才的签字画押的灵契,在血盆中燃烧,化作了黑灰,融入了鲜血。
周锦对著那血盆,轻声道:“我知道,你虽然死了,但还以某种方式,留著残魂————”
“你心愿未了,还是惦记著,你的儿女,你的孙子。”
“你想知道,你害死那么多人,有没有让你的后人,过上好日子————”
“是啊————你丧尽天良,你的后人,会有福报么?”
“这件事,不光你不清楚,我也不清楚————不如,你亲自去看看?”
“看看你血脉相连的后人,到底过得怎么样?”
在周锦近乎吃语的话语下,原本死去的周老財的尸身,竟然又颤动了一下。
它的眼皮,竟然缓缓睁开了,只不过此时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森然的眼白。
周锦笑了笑,取出一支笔,蘸著血水,在周老財的额头,画下了一道咒文。
血水刚画完,便发著阴森的光。
周老財的眼珠子,便完全凸了出来。
而周老財的尸身上,已经被周锦,提前刺了十八剑。
周锦的青铜剑上,刻有纹路,刺入周老財尸身的时候,等同於將这些青铜纹路,“烫”在了尸身之內。
此时,这十八道纹路,连同仪式血字,左道祭文,和通幽供品,一齐发力。
周老財被抹杀粉碎之后,游散於墓內的念力,又被重新召集,凝聚在了死去的识海內0
他生前的灵契,作为了唤魂的引子。
他死后的尸体,成为了孵化的容器。
鲜血作为九幽的媒介。
经歷种种复杂的变化,以及周锦耗尽心血钻研出的法门催化之后,周老財的尸体內,骤然生出一股,极其凶厉的气息。
一只“恶鬼”,诞生了。
整个室內,阴气都重了几分。
周锦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凭这股阴冷的感觉,知道自己的法门,应当是成功了。
周老財的“鬼”,被他给炼出来了。
周锦深吸了一口气,以十八道青铜纹,灼烧周老財的尸体,將它的“鬼魂”,给逼出体外。
周老財猛烈挣扎,脸色铁青,宛如恶鬼。
而它刚生出的鬼,也果真被周锦,逼出了体外,开始游荡在空中。
墓室之內,一时如坠冰窖。
周锦的脸上,却掠过一丝残忍的笑容:“你现在自由了————”
“没什么可约束你了————”
“你可以,穿上这双死人草鞋,以你周家后人的血丝为路引,以白骨桥为踏板,去寻你的亲人了————”
“去看看,你的亲人,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了。”
“他们是不是如你所愿,在享著福报————”
周锦看不到鬼,但他这些话,却通过仪式,传到了鬼的耳中。
化为恶鬼的“周老財”果然被牵动了心念,它有点想念,自己的儿孙了。
它穿上了供桌上的白纸草鞋,沿著血色丝线,迈过白骨桥樑,开始凭著某种血脉因果的指引,一步一步,踏出了墓穴,去寻他的孝子贤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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