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立刻禁声,其他军官也不约而同屏息凝听。
更多的枪声传来,虽然被森林过滤了一遍之后,火药的爆鸣已经变成像是雨打树叶的“浙淅沥沥”,但在场的职业军人一听就知道,那是枪声无疑。
通信兵飞奔而来,“报告!”
“讲。”
“洛布雷斯中校报告,我部遭遇敌军阻击,正在交战”。”
“走!”阿尔达梅跳上马背,“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眾军官绕过路障,继续向前疾驰,又往前跑了一段路,驀地,周遭豁然开朗。
遮天蔽日的森林猝然向两侧退却,让出了一片广阔天地。
这片天地形似人类的“胃”:
阿尔达梅等人来时的路,是食管;
出去的路,自然便是肠道。
“胃”里有三处没有树木生长、只有青草和灌木覆盖的高地。
一处在路左,两处在路右。
路左的那个大,路右的两个小。
就像溪水绕过大石一样,通往银鱼渡的道路在三座高地之间的灵巧地拐了个弯,然后继续向前。
在道路左侧的、也是最大的那处高地上,叛军士兵守在低矮的土墙后边,不停地向著道路两旁的排水渠里的第四大队的士兵开火。
山坡下,洛布雷斯麾下的火枪手用树木当掩体,也在还击。
叛军的工事显然还没完工—他们的胸墙太矮,连鸡都能跳过去;胸墙前的堑壕太浅,浅得像菜地旁边的排水沟。
他们甚至连工具都没来得及收起来,镐头和铲子就丟在阵地上,直到交火前一秒,他们还在抢工。
但是洛布雷斯中校不会再给他们时间了。
悽厉的哨声响彻高地,紧接著,催促衝锋的军鼓奏起。
应该是卡斯帕·洛布雷斯中校认为敌人已经被削弱的差不多了;
不过更有可能是他不想再跟这一小股敌军纠缠下去了。
他下达了突击的命令。
剑盾手们吶喊著,爭先恐后冲向叛军的工事。
长枪手也放下超长枪,拔出佩剑,跟在剑盾手后边,杀上了高地。
白刃战总是结束得很快,这次尤其如此。
山坡上的枪声沉默下来,叛军投掷了一轮爆炸物,然后放弃了阵地。
“胃”的“賁门”处,一眾军官正在欣赏洛布雷斯中校的部队的表演:
剑盾手、长枪手、火枪手配合无间,令人赏心悦目。
见叛军溃散,在山坡下等候已久的辅助骑兵—约莫有半个中队果断包抄了过去。
有几位大队长见状,刚想夸奖一下己方骑兵指挥官行动果断,不曾想,己方辅助骑兵的背影刚消失在大路转弯处没多久,他们的面孔就重新与“观眾们”相逢。
紧跟在己方骑兵身后,叛军骑兵的鲜艷翎羽赫然出现在联省校官们的视野中。
原来是接应山坡上这股阻击部队的叛军骑兵杀到了。
可怜指挥这半个中队骑兵的斯蒂文森上尉,原本想露个脸,结果把屁股露了出来。
眾目睽睽之下,叛军的轻骑兵像是撑兔子一样,把十二军团的辅助骑兵追得到处乱跑。
第四大队的火枪手们赶忙调转枪口,支援友军部队。
叛军骑兵倒也不恋战,逐退了“十二军团”的辅助骑兵之后,便掩护著叛军步兵退入了东面的森林里。
不过,为首的叛军骑兵像是在示威似的,临走前突然加速,朝著正在“賁门”处观战的联省校官们直衝过来。
嚇得周围的火枪手们不分远近,纷纷开火。
铅子“嗖嗖”从骑兵身畔掠过,却没有一枚击中这个狂妄的傢伙。
叛军骑兵哈哈大笑,改变方向,在西侧的小山坡上兜了一圈,瀟洒走人。
[坚贞]的一眾高级军官们,不知该作何表情。
“有趣的傢伙,”阿尔达梅的神色倒是很平静,甚至还很有风度地夸奖了对方一句,並半开玩笑道,“到时候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我们这里。”
很快,三处高地就全部被第四步兵大队控制。
洛布雷斯中校第一时间赶来匯报。
旗开得胜,在场的同僚们都多少恭维了几句,而阿尔达梅只是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最大的肯定了。
“走,”阿尔达梅指著最大、最高的那处山坡说,“上去看看。”
巡视过左侧高地的地形之后,阿尔达梅很满意。
“这地方不错,”他看了一下来路,隱隱约约能看到翡翠渡的钟塔,又看了下天相太阳已经越过头顶有一段距离了,“位置也很重要,守住这里,可以確保退路无虞。”
“里贝克少校,”阿尔达梅直接点了名,“这里交给你了,第十大队在此留守,接应第一、第三大队。”
建功立业的机会近在咫尺,这个节骨眼上,被派去守后路,约翰·里贝克只觉眼前一黑。
但如果有这种任务的话,也只可能是他,毕竟他资歷最浅。
里贝克只能怨恨自己生晚了几年,他勉强地抬手敬礼,“是。”
“军团指挥部暂时也设在这里,”阿尔达梅继续吩咐道,“在此地与翡翠渡之间设置哨所,哨所也由第十大队来管。往前线方向————”
就在此时,一名侦察骑兵狼狈地从“胃底”——也就是南侧的森林中—狂奔而出,见阿尔达梅所在的土岗上军旗猎猎,便直衝上来。
隨行的军官和卫兵都被嚇了一跳,饶是对方穿著己方的黑色制服,也不敢让对方靠近,远远將对方截停。
侦骑看到军团长的身影,反倒鬆了一口气,整个人也瞬间瘫软,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上前问话的百夫长见状,赶忙下马把对方扶起,可这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一跳洇湿侦骑身上黑色制服的,根本不是汗,而是血。
再看侦骑的战马—口吐白沫,鼻子外翻,两肋汗淋淋的,像是水洗过的一样。
亏这人、这马还能回来。
“骑兵!”百夫长拍打侦骑的脸,大声询问,“姓名?所属?”
侦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他的战马在吐白沫,他也在吐白沫,“快报告军团长————”
“怎么了?”百夫长问。
“叛军————叛军正在重整,已经————已经掉头,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