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
几千块年终奖,对谁都是巨大的诱惑。
“好!”霍东风一拍手:“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从明天开始,这个方案正式执行!从现在到年底,能不能过个肥年,能不能风风光光的过年,全看大家伙自己!”
“有没有信心?!”
“有!”
整齐划一的声音,几乎要把鼎庆楼的屋顶掀翻。
……
从这天开始,鼎庆楼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所有人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以前,盘子打碎了就打碎了,没人在意;现在,谁要是不小心磕一下盘子,旁边立刻有人提醒:“小心点!年终奖还要不要了!”
以前,洗菜水随便流,灯白天开着也没人关;现在,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一定会检查一遍水电。
以前,食材边角料随手倒掉;现在,都会统一收集起来,能利用的利用,能卖的卖。
甚至有人主动盯着别人,只要有一丁点浪费行为,立刻就会被所有人一起指责。
一个月下来,光是洗盘子这一项,就少损耗了五十多套餐具。
后厨的浪费明显减少,前厅服务更加用心,整个鼎庆楼上下一条心,干劲十足。
霍东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对秦浩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就在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干活的时候,有一个人,却越来越不对劲。
——张晓梅。
她一连好几天,迟到、早退、心不在焉,干活拖拖拉拉,有时候客人喊了好几声,她都像没听见一样。脸上一会儿得意,一会儿茫然……
这天下午,眼看还没到下班时间,张晓梅又偷偷摸摸换好衣服,打算从后厨小门溜出去。
霍东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等张晓梅溜出去之后,他把服务员领班周姐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周姐,你坐。”霍东风脸色不太好看。
周姐心里一紧,知道霍东风肯定是要问张晓梅的事。
“霍经理,您找我?”
“张晓梅最近到底怎么回事?”霍东风开门见山:“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心里有情绪?天天迟到早退,干活也不上心,再这样下去,我只能按规矩处罚了。”
周姐脸色一阵迟疑,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半天,才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霍经理,这话我只跟您一个人说,您可千万别跟张晓梅说是我讲的,不然她得恨死我。”
霍东风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周姐这才小声说道:“这不是前几天店里来了几个韩国老板吃饭吗,其中一个老板,跟张晓梅看对眼了。”
“这些天,一到晚上,那个韩国人就开车来接她,我已经亲眼看见好几回了。那小汽车看着就很贵……”
霍东风脸色一变:“真的?”
“千真万确!”周姐拍胸脯保证。
周姐走后,霍东风还是不放心,又叫来另外一个平时跟张晓梅走得比较近的服务员,一问,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
“这是要出事啊!”
霍东风一拍额头,心里暗暗叫苦。
他跟赵海龙不算特别熟,可赵海龙是小舅子崔国民的兄弟,算起来,也是自己人。张晓梅要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点作风问题,甚至跟别人跑了,赵海龙那个性格,非崩溃不可。
他不敢耽搁,立刻跟秦浩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秦浩听完,沉默了片刻。
刚好宏伟也在旁边,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什么?韩国佬还敢跑到咱们东林地盘上祸害良家妇女?”宏伟一拍桌子,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反了他了!我去把那小子腿打断!”
秦浩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泼冷水:“闭嘴。”
“谁家良家妇女,会跟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天天晚上出去鬼混?”秦浩语气冷淡:“是她自己心野了,跟谁没关系。”
“就算真要出头,也轮不到你。”
宏伟只能悻悻坐下。
霍东风也点头:“季强说得对。不管怎么说,这是海龙的家事,夫妻之间的事,咱们外人插手太多,反而里外不是人。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秦浩“嗯”了一声:“你先盯着点,别让她在店里闹出太大动静,影响其他员工。我找个机会,跟赵海龙提一句。”
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赵海龙,事情就已经彻底爆发了。
这天下午,鼎庆楼正忙得热火朝天,赵海龙突然疯了一样冲了进来,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嘴里不停喊着:“张晓梅!张晓梅!你出来!”
服务员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霍东风一看赵海龙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
他连忙迎上去,拉住赵海龙:“海龙,你怎么了?冷静点,这里是店里!”
“东风,你看见张晓梅没有?”赵海龙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她跑了!她跟着那个韩国人跑了!”
霍东风心里一沉:“跑了?”
“嗯!”赵海龙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她给我留了一封信,把我贬得一无是处,说我没本事、没出息、窝囊废,跟着我一辈子受穷……她就跟韩国老板跑了!”
霍东风心里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看赵海龙神情恍惚,眼神空洞,整个人都处在崩溃边缘,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不敢让他在大堂闹,连拉带拽,把他拖到了鼎庆楼最里面的一个雅间。
“你先坐,冷静一下,我给你倒杯水。”
等秦浩闻讯赶来。
一推开雅间门,里面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桌子上摆着几个空酒瓶,赵海龙蜷缩在椅子上,喝得酩酊大醉,满脸泪水,嘴里还一遍一遍,跑调地唱着那首《十不该》。
“一不该呀二不该,你不该偷偷摸摸把我来爱……”
声音嘶哑,凄凉,听得人心里发酸。
秦浩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赵海龙一抬头,模模糊糊看见秦浩,本来就崩溃的情绪,瞬间彻底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秦浩,疯了一样大吼:“是你!都是因为你!”
“你要是当初答应让我参股,我老婆就不会跑!你还我老婆!你还我老婆!”
一边吼,他一边张牙舞爪朝秦浩扑了过来。
秦浩脸色一冷,半点没惯着他。
不等赵海龙冲到面前,秦浩直接一脚踹在他胸口。
“嘭!”
赵海龙本就喝得站不稳,被这一脚直接踹倒在地。
秦浩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胸口,弯下腰,不等他挣扎,左右开弓,“啪啪啪啪”一连好几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海龙脸上。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刺耳。
直把赵海龙抽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秦浩松开脚,冷冷看着瘫在地上、嘴角带血的赵海龙,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窝囊、没出息、烂泥扶不上墙。”
“哭、闹、寻死觅活,除了这些你还会干什么?”
“别说是张晓梅,换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愿意跟你过!”
赵海龙被抽懵了,也被骂醒了几分,整个人彻底崩溃,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是……我就是个废物……我该死……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说得没错。”秦浩语气更冷:“像你这样离了女人就活不了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趁早死了干净!”
霍东风在旁边看得苦笑不已,虽然他猜到秦浩这是在用的“休克疗法”,可这么下药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赵海龙目光呆滞,像丢了魂一样,喃喃自语:“我是废物……我不配活着……让我去死……”
说着,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开雅间门,就往外冲。
霍东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拦:“海龙!你别冲动!”
秦浩却一伸手,用眼神死死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去。”
“像他这样的人,劝是没用的,骂也没用。”
“必须让他去死一次,真真切切尝一次绝望,才能脱胎换骨。”
霍东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秦浩说得对。
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栽。
……
赵海龙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边哭,一边跑,一边还在跑调地唱着那首《十不该》。
他一路跌跌撞撞,朝着江边跑去。
夜色深沉,江风刺骨,黑黢黢的江面一眼望不到头,浪涛一声一声拍打着岸边,阴森又恐怖。
赵海龙站在江边,看着翻滚的江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跳下去,一了百了。
再也不用被人骂废物,
再也不用被老婆嫌弃,
再也不用活得这么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刚要鼓足勇气往前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熟悉的声音。
“跳啊。”
“跳下去,就一了百了,尸体都找不到那种。”
赵海龙身子一僵,猛地回头。
秦浩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插兜,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劝阻,更没有丝毫同情。
赵海龙又气又悲,哭丧着脸,冲着秦浩吼道:“你别说话!我自己会跳!不用你管!”
秦浩嗤笑一声,慢悠悠道:“那就快点跳,我还等着吃席呢。好久没吃猪肉炖粉条了。”
赵海龙一噎,气得浑身发抖,想回骂,可喝了太多酒,脑子一片混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脚下一软,酒精上头,身子一歪,失去平衡。
“扑通——”
一声闷响。
赵海龙直接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刺骨的江水瞬间把他包裹,冰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钻进来,让他瞬间醒酒大半。
可他压根不会游泳。
手脚胡乱扑腾,越扑腾沉得越快,想张口呼救,江水却直接灌进嘴里、鼻子里,呛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意识一点点模糊,死亡的恐惧,前所未有地笼罩住他。
就在赵海龙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胳膊从身后狠狠卡住他的脖子,猛地往上一提。
“咳——咳咳——”
冰冷的江水被甩出去。
过了不知多久,赵海龙终于重新呼吸到空气,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浑身发软,瘫倒在岸边。
秦浩把他像扔死狗一样丢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喘着气,嘴里忍不住骂道:“长本事了是吧?让你跳你还真跳啊!”
赵海龙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一边咳嗽一边哭,委屈巴巴:“我……我没想真跳……我喝多了……脚软……一下没站稳就掉下去了……”
秦浩看着他这副又惨又好笑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也散了。
他沉默片刻,开口,声音缓和了几分:“还想死吗?”
赵海龙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死了!不死了!”
“我还有孩子呢……我死了,我儿子怎么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