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面似乎传来爭吵声,但很快便弱了下去,等法夫勒排到店门前时,有些得意地指著店面上的木牌:“你看,我就说吧。”
阿多诺不认字,但他知道,木牌前面那个数字就是一磅麵包的价格。现在还是3。
就在他鬆了一口气时,却听到鞋匠喊道:“你搞错了!12克罗伊泽应该是4磅,而这只有3磅半!”店伙计没精打采地瞥了他一眼,將几张皱巴巴的纸幣丟了回来:“那就付银幣。”
“银幣?”法夫勒又將纸幣递了回去,“政府规定现在都得用纸幣…”
店伙计点头:“那就只能买3磅半。下一个。”
阿多诺的心里一抽。
按照这个价格,自己的钱只够买4磅6盎司……
也就是说,即使自己只吃两磅,格雷特也仅能分到14盎司而已。
1磅是16盎司。
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愣著干什么?”
阿多诺木然地將15克罗伊泽递了过去,抱著侥倖心理道:“买,5磅黑麵包。”
“纸幣只能买4磅6盎司。要吗?”
阿多诺无奈地点头。
店伙计將称好的麵包交给他,隨口道:“没办法,磨坊主那边都不愿收纸幣了。还好我们老板和几个庄园的管家关係不错。下一个。”
“我要去举报你们!”独眼鞋匠还在抗议。
阿多诺却低著头朝家的方向快步走去。如果上工迟到的话,明天他就连买4磅6盎司麵包的钱都没有了。来到他居住的那条污水横流的街道口,他就看到老霍斯特家的房门似乎开著,不禁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霍斯特如果还在家里,那他一定赶不及上工了。
当他又向前走了几步,视线转到能看见门里面的情况时,瞬间瞳孔一缩。
两个男人正在將一个人从玄关处掛著的绳子上摘下来,其中一人还抱怨著:“臭死了,这老东西拉得真多。”
阿多诺没看清楚绳子上那人的脸,他没时间关心这个,否则过几天他自己可能也要掛在什么东西上了。他推开自家的房门,將麵包放在桌上,吩咐小儿子道:“小的这份是你的。另一份是妈妈的。记得多给她换凉毛巾。”
小男孩正要回答,就被隔壁传来的喊声打断,“您看清了吗?这是大十字勋章,您怎能只给10弗罗林?”
“只是个铁块罢了。”一个冷漠的声音道,“要不是为了打发我那个顽固的叔叔,我才不会买它。”阿多诺皱了皱眉,邻居齐格弗里德一直视他的勋章如珍宝,连看都不捨得让別人看一眼一一那是他当年在义大利战场上,顶著法国人的齐射,一枪击中了对方的军官,救了整个散兵营而获得的勋章。不知道他为何要突然卖掉它,但肯定是遇到了严重的困境。
齐格弗里德的声音带著哭腔:“您行行好,因为瑞士的战爭,我已经3个多月没领到抚恤金了。您看20弗罗林行吗……”
阿多诺没敢继续耽搁,转身走出了家门。
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齐格弗里德在说,“军队发的军靴都值15个弗罗林,要不就这么多吧……”阿多诺的眼中满是冰冷。
他曾听法夫勒吹嘘,当年他给总军需部做的靴子,一双成本5弗罗林,而他能赚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