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宫忽然乱成一锅粥,所有人纷纷抢上前去查看,整个大殿里,只剩下寧帝与陈跡没有动,在这大殿之上格格不入。
……
……
一炷香的时间。
十余名太医匆匆而来,將齐阁老抬走,仁寿宫里才重新恢復平静。
堂官们用余光瞥向陈跡,他们心知,这仁寿宫也是有规矩的。
如今陛下已打算放过齐家,却被陈跡横生枝节,年少轻狂固然意气风发,可陈跡这般做法亦有代价。
陛下绝不会留著一柄不好用的刀,也要给齐家一个交待。
就在此时,陈跡对御座拱手道:“陛下,这晚报胡言乱语失了分寸,致使齐阁老气急攻心,乃臣之失职。臣愿將晨报、晚报交予司礼监以免被歹人利用。”
堂官们相视一眼,陈跡竟选择將梅花渡报纸交出来,且不说这每年一万两银子的利,单说这晨报、晚报的喉舌之用,便不是谁能隨隨便便割捨的。
但陈跡偏偏就这么割捨了。
寧帝在纱幔后缓缓说道:“准。”
正当所有人以为诸事已毕时,寧帝再次说道:“武襄子爵尚且年幼、涉世不深,还需再歷练。你身为勛贵,不可经营勾栏之所,那梅花渡从谁手上来的就还给谁;你那盐引买卖並无纲册在手,势必引人攻訐,这两样也一併交予司礼监。”
陈跡沉默片刻,躬身拱手道:“臣,遵旨。”
寧帝漫不经心问道:“可有怨言?”
陈跡伏地叩拜:“臣伏乞圣恩,绝无怨言。”
寧帝淡然道:“退下吧。”
尘埃落定。
陈跡起身,慢慢后退著出了仁寿宫。他转身大步离去,走出仁寿宫后脚步越来越快,直至跑了起来。
宫道中,路过的小太监纷纷侧目,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谁在这肃穆的宫禁之中狂奔的,半点威仪都不顾了。
“誒,你……”一名小太监刚抬手指著陈跡想高声提醒仪轨,却被同行的另一名小太监抓住手腕:“你不要命了?別多管閒事。”
说话的小太监无意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解烦楼,顶楼敞开的窗户中似乎正有一道人影默默看著这边。
他赶忙拉著同僚匆匆离去。
陈跡从仁寿宫出来,一路经过慈庆宫、文华殿,来到东华门前。
可到门口时,却发现宫门已经落锁,他这才想起,眼下已经到了亥时。想要出宫,要么走午门,要么走西华门,別的门都不行。
然而正当他准备转去午门时,却见长绣立於东华门前,笑著说道:“陈大人別走,內相交代小人在此等候,给您留了门。”
陈跡愕然,內相连这个都能算到?
长绣招手示意解烦卫拉开东华门,笑著说道:“內相说,陈大人在最该年少轻狂的年纪年少轻狂了一次,全天下都该让路的。知道陈大人心急,请。”
陈跡与长绣擦肩而过:“多谢。”
长绣站在门內默默看著陈跡远去的背影,轻声对解烦卫们讚嘆道:“天下一分侠气尚存,可喜可贺……算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关门吧。”
陈跡如一阵风似的,不等东华门完全打开便从缝隙中穿过,再由东安里门狂奔至大街上。
路上行人被那一身大红色麒麟补服引得纷纷侧目,他们也从未见过穿这身官袍狂奔的,那些穿红袍的大官平日里要么坐车、要么坐轿,要多稳重便多稳重。
可奇怪的是,路人也並不觉得陈跡莽撞,只觉得是这身麒麟补服不合时宜的穿在邻家少年身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