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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第627章

恐惧如大海,战胜恐惧的方式不是將海水喝乾,而是鼓起勇气、奋力一蹬,求一个探出水面,见一眼蔚蓝的天。

听起来有些自欺欺人,可大海终究是大海,它就在那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你唯一能改变的,只有你自己,当你能在海里游泳时,你虽没有战胜它,可它却也淹不死你,让“胜与败”失去了意义。

这一刻,赵毅彻底领悟了先祖心境的真諦。

诚然,先祖或许不是歷代龙王中的最强,哪怕是身为赵氏子孙,赵毅也认为,在婚礼上见到的那位“龙王”,应该比自家先祖要强大太多。

但这並非是自家先祖的错。

错在先祖那一代,竞爭不够激烈,没有让先祖见到更多更高的山,错在那位魏正道,没有站在先祖面前。

赵氏本诀,以水化形—天下莫柔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原来,先祖从未將成为龙王列为目標,先祖巴不得,那一代的龙王不是自己。

“姓李的,魏正道把清安他们当作一件件供他欣赏把玩的精美瓷器,你比他好一点,你让这些瓷器能自己转圈,多了层互动。

你说我以前把手下视为耗材,你的是同伴,可你真的知道,同伴”两个字,到底有多么重么?

你为他们安排的未来,或许是最好的,却並不是他们想要的,没了魏正道后,明凝霜在小院枯等、清安在桃林深埋————

你该高兴,因为你眼下就剩下两条路:

一条,是带著他们畅快地贏;

另一条,是带著他们毫无遗憾、笑著一起去死。

没压力,没愧疚,没负担,真正的伙伴间,无需这些累赘。

学学你太爷,你给你太爷买东西,带他去旅游,你太爷哪次不是乐呵呵地接受。

你呀你,也別败兴!”

李追远:“呵呵。”

赵毅:“咳————你笑什么?”

李追远:“装够了?”

赵毅:“没有,容我再想想词儿,机会难得,別辜负了这午后的风。”

手从李追远脖子上拿开,头也收了回来,赵毅又靠在了他那张轮椅上,微微仰头,自嘲式地轻笑,道:“之前,我怕你因此生气;当我好不容易做到不怕你生气时,才发现,你不会因此生气。”

这看似是做了无用功,实则是赵毅当下,能“看见”少年的內心了,被动等答案揭晓和主动看出答案,是两个概念,更是两种层次。

李追远:“是需要些时间,做適应调整。”

赵毅:“那我刚才的行为和我说的话————”

李追远点了点头:“嗯,醍醐灌顶,加速了这一进程。”

赵毅:“讲究。”

李追远:“我要去接他们了。”

赵毅:“那我就不耽搁你了。”

李追远:“不一起?”

赵毅:“以往,我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但这次嘛,我那杯酒还被我放在桃林琴桌上呢,我得赶紧回去喝。”

李追远:“陪他好好喝一场。”

赵毅四下逡巡,那条狗把自己拉上来后就立马躲没影儿了,赵毅只得喊道:“黑咂,黑咂!”

毫无动静。

李追远:“小黑。”

“汪!”

小黑从草垛中钻出,飞奔入屋,上二楼,至轮椅前,坐定。

李追远將绳子重新拴在狗鞍上,道:“慢点回去。”

小黑点头,一改先前风驰电掣,慢悠悠间,带著些许温柔。

赵毅非但没生气,反而夸讚道:“对,就是这样,以后你跟著笨笨行走江湖,情况不对,就带著他遛,等確认安全了再出来。”

小黑甩了甩狗尾巴。

赵毅侧过头,看向东屋上方縈绕出的光影,那是龙王之灵。

受限於自身严重伤势,赵毅无法起身行礼,就以手势代行,低头示意。

光影摇曳,这是龙王之灵做出了回应。

要知道,龙王之灵本就高傲,且东屋这一道灵还是柳清澄的,能得到非自家先祖灵的回应,代表著来自龙王的认可。

放过去,赵毅定会无比激动,恨不得跪下来磕几个,再捣出一个水泥坑,凑成双。

可这次,赵毅虽依旧激动,但这份激动却又迅速化为平静的沉淀。

小黑拉著轮椅经过西屋时,透过撑起的窗户,赵毅看见坐靠在床上养著伤的秦叔。

秦叔抬眸。

冥冥中,两声蛟吟响起。

这並非出自秦叔本意,他是懒得生出额外心思的人,也不会想著去做什么试探,是彼此的目光,引发出某种共鸣。

然而,秦叔不是第一次见到赵毅,先前赵毅被小黑拉来时,更是才隔窗见过。

短暂的功夫,这位九江年轻人的內里,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偏偏外表上还看不出来。

赵毅:“叔,我待会儿让老田头给您也送一辆轮椅来,这样咱俩就能並排去给村里压石子路了。”

秦叔:“好。”

等赵毅离开后,刘姨端著散发著异香的药膏走到床边,问道:“你怎么对他感兴趣了?”

隔壁屋里的罈子翻了。

秦叔:“他身上有秦家人的气息。”

刘姨:“这不奇怪,应该是小远给的。”

秦叔:“他徒有其表。”

赵毅的体魄,是被李追远“改造”过的,等於捡了一个秦家人的气门躯壳。

刘姨:“这不更正常么?”

秦叔:“气势不一样了。”

传统秦家武夫,先打磨体魄、再开气门,最后一步,才是养气。

赵毅前两步並未登堂入室,但气势先起,似还未识全字,却能做起了诗。

秦叔是从秦家视角看的,赵毅本就不是主修的秦家本诀,换个视角,就意味著赵毅的心境,已达到可怕的地步。

刘姨明白了,嗔笑道:“呵,还不是你心软留下的?”

当初赵毅要是面对著刘姨三刀六洞,刘姨会开心地把这些洞当蛊虫巢穴用。

秦叔:“主母之所以派我去,就是故意给他一线生机。”

刘姨把自己的手放在秦叔额头上摸了摸,又放到自己额头比了比,疑惑道:“脑子也能大破大立?”

开过玩笑后,刘姨把膏药放下:“待会儿再给你上药,小远进厨房了。”

刘姨走出西屋,来到厨房,李追远正准备生火。

“小远,你这是?”

李追远:“饿了,想下碗餛飩吃。”

刘姨:“我来给你下吧。”

李追远:“秦叔那里————”

刘姨:“他晚点涂漆不打紧。”

李追远:“那就辛苦刘姨了,我正好去冲个澡,对了,下两碗。”

等少年离开厨房,刘姨眨了眨眼,屋后道场里谭文彬弄出的动静那么明显,小远醒来后居然没第一时间去道场,而是弄东西吃。

李追远冲完澡,换了身衣服下来时,两碗餛飩煮好了,刘姨还煎了两个蛋。

少年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著,吃完一碗餛飩一个煎蛋后,擦了擦嘴,起身走出厨房,不紧不慢地向屋后道场走去。

刘姨一副受到惊嚇的样子,刚才小远的表现,像是在生气,故意不第一时间过去解决问题,以行为代替声音:“多吃点苦头,让你们调皮。”

刘姨绝不认为是自己想多了,这可是她不知多少个晨间黄昏、站在厨房门口嗑瓜子观察出来的经验。

李追远走到道场门口,守在那里的令五行向少年行礼。

“辛苦了。”

“不辛苦,听令行事,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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