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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赵毅:“退休金没了。”

一辆不怕被碰瓷的黄色小皮卡靠了过来。

张礼停下脚步,稳住轮椅后,身形飘离。

林书友自车窗里探出头,摆手道:“三只眼,你散步呢,嘿嘿。

“6

赵毅:“姓李的醒了。”

林书友脸色一变,笑容消失。

赵毅:“秦璃、阴萌她们还没回来,润生和谭文彬眼下各自被关在道场和窑厂里,姓李的刚醒,正一个人站在二楼露台发呆,没人敢靠近。

恭喜你,阿友,你是第一个活蹦乱跳回来的。”

“我————”

赵毅:“算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姓李的就算生气,也有我挡你前面。”

林书友下了车,把赵毅连带著其座下轮椅给抱起,放在了皮卡后车厢里,隨后发动车子驶入村子,不过在过了水泥桥后没左转入小径回去,而是右转,开到了大鬍子家,將赵毅和轮椅卸下。

赵毅:“什么意思?”

林书友:“算了,三只眼,你拍点小远哥的马屁也不容易,我自己做的事,怎么能让你跟著受牵连。”

別人说这话,赵毅会以为这是在以退为进,可阿友不会动这种脑筋。

赵毅:“你转过去。”

林书友:“干嘛,我要回去了。”

赵毅:“听话,转过去。”

林书友还是把身子转了过去。

赵毅伸手,撩起林书友的衣服,在阿友后背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纹身,是一尊尊官將首阴神。

赵毅:“你不是带著《邪书》,不是让你拓印在《邪书》上的么?”

林书友:“我还是觉得拓印在《邪书》上不方便,回来还得製作相对应的符针,紧急情况下很耽搁事,不如全搁身上,嘿。”

赵毅:“多一个增將军就能影响到你,你全弄身上,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了。

,林书友:“几年啊?够用了。”

赵毅:“这还是你不起乩的情况下,你每次起乩,都会加速这一进程。”

林书友:“终於轮到我,在关键时刻才出手了么?”

赵毅:“我出个阵图,你去布阵,现在还来得及,我给你“洗”下来些。”

林书友:“不要。”

赵毅:“听话。”

林书友:“大家都断了退路,我也不能留。”

赵毅:“不听话你信不信我把情书的事,告诉给谭大伴?”

林书友坚定摇头:“不行,就算你告诉彬哥,也不行!”

“告诉我什么?”

谭文彬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拿著一幅画。

林书友惊讶道:“彬哥,你不是还被关在道场里————三只眼!”

赵毅:“惊不惊喜?”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很实诚地道:“有点。”

第一个去面对甦醒来的小远哥,真的好嚇人。

谭文彬:“外队的伤怎么样了?”

赵毅:“赶不上下一浪,赶得上下下一浪。”

谭文彬听懂了赵毅的意思,笑道:“外队,总得给这一代江湖,留一位龙王吧?”

在厨房吃麵时,谭文彬就听刘姨说了,第一个见醒来后小远哥的,是赵毅。

赵毅:“那谭大伴何时听说过,龙王会避退?”

谭文彬点点头,对阿友道:“走,我们回去吧,外队一起不?”

赵毅:“我刚去过,就不去了,累了,歇歇。阿友,菸斗。

林书友:“三只眼,你想通了?”

赵毅:“你才发现?”

林书友:“额————我刚开车回来时,看你一个人坐轮椅在马路边晃荡著,嚇得以为你是要自杀。”

阿友也清楚自己现在不能隨意起战,所以竖瞳都不能乱开,他是没看到当时正给赵毅推轮椅的张礼。

赵毅:“我之前都是装的,为了跟你家小远哥討价还价。”

阿友:“嘿嘿,我就知道,我说中了!”

林书友把菸斗取出来,填上菸丝,打上火,递给赵毅。

赵毅看著自己菸嘴上,是密密麻麻的牙印,还有浸润进去无法清洗乾净的血丝。

脑海中,当即浮现出在官將首祖庙里,林书友咬著自己菸斗借用菸丝止痛,承受著一道道阴神烙在身上的强烈痛苦。

赵毅:“行了,你们走吧,我在这儿再吹会儿风。”

谭文彬:“外队注意休息,我们走了。”

看著谭文彬的背影,赵毅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谭文彬出现时,他都未曾提前察觉,以前的谭文彬是驭兽的,现在则像是被四尊灵兽集体寄生了。

最大程度激发出四尊灵兽力量的同时,也完全失去了主导权,这四尊灵兽之所以不造反,是怕李追远“追杀”它们。

相较於谭文彬以及自己已见了的润生,阿友这边,確实不算最疯狂的,也难怪那小子不愿意自己给他“洗”去一些。

“歷代江湖,祁龙王那种成就龙王之位后就早早去寻神话的都很罕见,姓李的这边,人还在江上,就得去干神话了。”

点燃菸斗,嘬了一口,赵毅边吐著烟圈边笑道:“这热闹,得蹭吶!”

林书友开车载著谭文彬回去,在经过张婶小卖部时,谭文彬示意阿友停下。

下了车,提著画,走到小卖部的外摆前,那里放著很多村里孩子们喜欢的零嘴玩具。

张婶坐在柜檯里头和几个人在打长牌,瞥了一眼外面站著的是谭文彬,不差钱的主儿也就不用盯。

谭文彬对手中的画卷轻声道:“想要什么自己拿,爸爸给买。”

初拿起这幅画时,俩鬼婴还在里头装闷,抱有只是凑巧、自己还未被发现的侥倖。

当谭文彬把话说开了时,俩孩子低垂著脑袋浮现出来,一副做错事怕被骂的姿態。

当初谭文彬吃尽苦头、积攒功德,又通过小远哥借用各种关係,才好不容易送它们俩去投个好人家,结果它俩中途下船,偷偷潜回了家。

看著俩孩子这个样子,谭文彬忍不住用力眨眼,压住了眼里的泪水。

此刻,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小远哥在道场里见到他时,没有生气,甚至都没捨得骂一句、流露出丁点严肃的神情,反而还故意和自己开了大帝的玩笑。

不听话,独走,这是真的,就像自己这俩乾儿子,可木已成舟,现在的自己,哪捨得对他俩说半句重话?

林书友掏出一条手帕捏在手里,却故意背对著,甩了甩,仿佛没有注意到彬哥红了的眼眶。

谭文彬抽出手帕,道:“阿友,你这有点过於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林书友不好意思道:“我看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谭文彬用手帕擦了擦眼睛,问道:“这条帕子是谁的?”

林书友:“陈琳送我的,她自己织的。”

谭文彬:“琳琳的手真巧,把商標也织上去了。”

林书友:“咦,我才发现!”

谭文彬:“她肯定不是故意骗你,是低估了你的粗心大意。”

林书友:“嗐,买的更好,织这个多伤眼睛。”

谭文彬低头,对俩孩子道:“快选自己想要的,爸来买给你们。”

林书友默默拿了一块糖,有些尷尬不解地对著谭文彬晃了晃,示意自己选了这个。

没办法,彬哥都哭了,为了安慰彬哥,阿友愿意吃这个亏,满足一下彬哥。

此时的阿友看不见俩鬼婴谭文彬能理解,但————

谭文彬把画卷在林书友面前晃了晃:“阿友,你不知道我俩乾儿子一直————”

林书友:“啥?”

谭文彬:“没什么,你先开车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林书友:“哦,彬哥,这块糖,別忘了付帐。”

谭文彬:“嗯。”

俩鬼婴选了些玩具和吃的,谭文彬付了帐,让俩孩子各自提著袋子。

起初,俩孩子只敢在谭文彬手边飘,远远看上去,就像谭文彬自己提著俩袋子,渐渐的,俩孩子似乎察觉到乾爹並不生他们的气,就都贴了过来,从手背贴到胳膊,一路往上,最后坐在了谭文彬左右肩膀上,这个它们俩以前最喜欢的位置。

怕嚇到过路的村民,谭文彬把画卷架在自己脖颈上,像是挑著个扁担。

俩孩子晃著腿,唱起了歌。

周云云跟自己说过,她做梦梦到过一对双胞胎,会弹琴、弹古箏,可这回儿,俩孩子唱的是英文儿歌,发音还有那么一点不標准,这是谭文彬当初坐在轮椅上,教他们唱的。

回到家,坝子上的柳玉梅正在喝茶。

接连见到了润生、林书友与谭文彬当下的状態,老太太知道,自己还未回家的孙女,只会更严重,毕竟小远昏睡时的那场会,是她孙女负责召开的,自己的阿璃,才是这件事的带头大姐。

李追远走下楼,来到柳玉梅身边:“我刚给萌萌打去了电话,萌萌说她们在坐船回来的路上,我待会儿就去接她们。”

少年的电话打过去时,只是说了一声:“是我。”

电话那头,就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地狱住过的阴萌,只觉得这声音才是来自地狱之下的低语。

柳玉梅:“小远啊————”

李追远:“奶奶————”

二人异口同声:“对不起。”

柳玉梅说对不起,是因为她在察觉到阿璃的意图后,有能力却没选择阻止;李追远是觉得自己没能照顾好阿璃,她们选择乘船回来,说明问题严重到不能选择其它交通方式。

“小远啊,奶奶当初怨的,是那帮傢伙背后出手,以岸上之力干预走江,算计了阿力,要是阿力正常走江,无论是输了还是死了,奶奶不会有一丁点怨气。

屋里这么多牌位,多少秦柳先祖、踩著对方家族的尸骨登上龙王之位,这就是走江。

奶奶很早就知道,我家小远的江,和別人不一样,这是因为我家小远比別人优秀、厉害,越强的风浪才能配得上越强大的龙王。

奶奶羡慕阿璃,当初就不该偷那个懒,顾忌什么劳什子门庭清誉,早知道这辈子就只能相处这么点时间,就该拜老狗为龙王,和他一起在江上耍一耍,哪怕被一道浪给闷死了,也无憾。”

“奶奶若是和秦爷爷一起走江,我实在想不清楚,这船到底该怎么翻。”

“这句话,奶奶也送给你们,別犯阿力的错误,別记掛家里,別记掛我们,大胆坦然地去,玩得开心点。”

“你也是,奶奶。”

柳玉梅低头喝茶,遮掩住嘴角微勾。

笨笨骑著小黑跑来了,他回房间一看,画不见了,嚇得要死,生怕俩鬼哥哥被鬼贩子给拐跑了。

看见两道鬼影显露在客厅里的棺材內,笨笨才鬆了口气。

笨笨下狗,脱下鞋子,爬进了棺材,俩鬼婴先大大方方地把装有零食和玩具的袋子倒开,请笨笨吃和玩,再叉著腰,向笨笨炫耀这是爸爸买给他们的!

李追远喊了一声阿友,让他去开车,载著大家一起去接人。

到家后,阿友一直奇怪小远哥为什么没理睬自己,不管是骂还是瞪,给个態度啊,省得自己一直把心悬著,这种等待审判的感觉,好难熬。

谭文彬和润生一起坐后车厢,李追远坐进皮卡车的后座。

林书友熬不住了,打算求一个痛快,他边发动车子边偷偷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点,怯生生地问道:“小远哥,你看见了没?”

“看见了,你学坏了,纹这么多纹身。”

林书友懵了,这是什么回答?

后车厢里坐著的谭文彬,舔了舔嘴唇,笑了。

李追远:“以后有机会,还是洗了吧。”

林书友:“小远哥,我不会去洗的,绝不!”

李追远:“那你就进不了公家单位了。”

林书友:“————”

等车开走后,柳玉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向西屋。

刘姨从厨房里走出来,面色凝重。

柳玉梅:“平时不是挺爱笑的么,这会儿怎么不笑了?”

刘姨挤出了笑容。

柳玉梅推开门,走入西屋。

她很少进这里,看见南北两张床后,对跟著她后脚进来的刘姨不满道:“还以为你进展多快呢,还分著床啊?”

刘姨解释道:“他现在疗伤得涂药膏,味儿大,我不乐意凑。”

隔壁“咣咣鐺鐺”,罈子乱晃。

柳玉梅:“记得换个结实点的罈子。”

刘姨:“好,记住了。”

柳玉梅看向躺在床上的阿力,问道:“阿力,你还要多久能恢復。”

秦叔:“十天。”

柳玉梅:“我指的是恢復巔峰。”

秦叔:“二十天。”

柳玉梅:“再给你额外匀你十天,打磨掌握大破大立后的状態,这也差不多是小远他们下次出门的时候。

上次来家里的,是那两位,小远下一浪要去西域找其中一位,那下下一浪不出意外,就是找那位书生了。

正在进行的浪,我们不方便插手,可下下一浪不在此列。

等小远他们下次出远门时,我带著你们俩也一起出门,九处藏身地,我们挨个搜掠过去,就不信找不到他的本体。

小远走他们的,主母我啊,带著你们俩,也走一趟江!”

刘姨脸上浮现出真挚的笑容。

“咔嚓!”

隔壁罈子好像开裂了一条缝。

秦叔有些习惯,还没来得及完全改掉,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家主————会同意么?”

柳玉梅:“小远同意了。”

秦叔:“同意了?”

柳玉梅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下脚步,遥望著远处的夕阳,笑道:“什么时候,家才不需要牵掛,不会留在后面拖后腿?那就是这个家,也一起跟著去拼命,大家都玩得开心!”

东屋供桌上,柳清澄的牌位亮起了光,身为先祖龙王之灵,她非但没老成持重地劝阻,反而对这种全家尽出、不顾后果的决断,表示出了欣赏与赞同。

李三江叼著烟从外头回来,瞧见才是黄昏,天还没黑呢,东屋的大灯泡就已经亮起来了,皱眉嘟囔道:“唉,这败家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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