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混沌雾气的翻涌忽然变得狂暴起来。
前方的虚空中开始出现一道道粗壮的暗金色纹路,比起裂隙入口处的刻痕更加密集、更加鲜活,每一次明灭都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空气变得灼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硫磺与金属焦灼的气息。
低沉的雷音不再是单一的闷响,而是层层叠叠的轰鸣,仿佛有无数面巨鼓同时在深渊之底被擂响。更令人心v惊的是,那些轰鸣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隱隱形成了某种古老的韵律,如同心跳,像是整座龙渊本身就是一头沉睡的活物。
血清在一块巨大的悬浮陨岩背后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两人。
面具下那双赤红眼眸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抬起手,以神魂传音在两人识海中同时响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到了,前面就是核心区域,就从这里开始吧……”
两人无声点头。
血清不再迟疑,双手在胸前猛然合拢,指尖刺破掌心,两滴殷红的血凰精血自伤口中浮出,悬於虚空之中,散发出灼热而古老的凰威。
他以血为引,指尖凌空勾勒,一道道血色阵纹如同活物般从精血中延展而出,朝著四面八方无声铺开。每一道纹路都纤细如丝,却蕴含著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温度,在混沌雾气中若隱若现,如同两滴缓缓绽放的血色曼陀罗。
周清见状,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识海深处本源印记骤然亮起。
下一刻,七万三千枚混沌灵印自他周身轰然涌出,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在虚空中盘旋流转。这些灵印早已与他心意相通,无需多余指令,便自行分作数百股细流,精准地飞向血清勾勒出的每一处阵眼节点。
灵印落定,嵌入阵纹,如同为骨架填上了血肉,整座大阵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而稳固。
紧接著,血清一拍储物袋,早年他耗费大量时间,踏遍诸多险地才搜集到的稀有材料纷纷飞出。隨后他以神魂牵引,將每一件材料嵌入对应的阵基位置,分毫不差。
当最后一块赤凰血玉落入阵心之时,整座大阵微微一震,血光与混沌雾气交织,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隨即归於沉寂。
他不敢停歇,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与周清一起以最快速度填入各处能量节点。灵石触碰到阵纹的剎那便被瞬间激活,精纯到近乎液態的灵气沿著血色脉络飞速流淌,为整座焚天血凰阵注入了源源不断的能量。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整座大阵便已彻底成型。
血色的阵纹密布於虚空之中,如同一张无声张开的巨网,静静蛰伏在混沌雾气之中,只待启动的信號。直到最后一处节点检查完毕,周清才直起身,与血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阎灵也悄然收回了警戒的神识,轻吐出一口浊气。
三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在这一刻稍稍鬆懈了一瞬。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阵细碎而欢快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三头幼年夔龙正追逐著一颗泛著银光的球状矿石,在陨岩之间嬉闹翻滚。它们体型不过丈许,远不及成年夔龙那般狰狞可怖,反倒像三头笨拙的幼兽,单足蹦跳著爭抢那颗矿石,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欢快低鸣。
其中一头幼兽猛地把矿石顶飞出去,矿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向三人藏身的位置。那头幼兽兴奋地追了过来,跌跌撞撞地穿过混沌雾气,一头扎进阵法边缘。
焚天血凰阵的特性正是只进不出,它毫无阻碍地闯了进来,却浑然不觉。
它追著矿石又跑了几步,直到那颗矿石骨碌碌滚到周清脚下,才猛然剎住,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雷瞳与周清对了个正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幼兽歪著脑袋,眨了眨眼睛,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杵著三个陌生生物。
周清甚至能看到它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三人与一头幼兽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保持著僵硬的姿势,谁也没有先动。
那幼兽终於反应过来,雷瞳骤然放大,喉间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气声,嘴巴猛地张开。
然而不等那声呼救衝出喉咙,血清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它的头顶。
一道血色封印瞬间笼罩而下,幼兽浑身一僵,眼白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被血清稳稳接住。血清將它轻轻放在一块陨岩背后,朝两人摇了摇头,传音道:“没杀。血腥味会惊动整个巢穴。”两人鬆了口气,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阵法外,另外两头幼兽见同伴迟迟不出来,已经停止了嬉闹,正歪著脑袋朝这边张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疑惑低鸣。
“现在怎么办?”阎灵看向两人,传音问道。
血清皱紧了眉头。
焚天血凰阵虽然已经布置完成,但要同时將十二头天至尊夔龙全部引入阵中,还需要其他准备。况且,就算一切顺利,它们全部按照他预想的进入,此阵法也困不了太久。
这会儿打草惊蛇下,万一只引进来一半,另一半留在阵外,到时候內外夹击之下,只会更快地被破阵。到那时,外围和中间层的夔龙也会被尽数招来,他们便是真正的瓮中之鱉,绝无半点生机。可这三头幼兽若是一同失踪,会不会有成年夔龙察觉异常,从而打断他们接下来的布置?
“我去吧。”周清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地打量著那头晕死过去的幼兽,翻手取出一枚意境木偶。血清自然认得此物。
当年在荒禁第三层,周清为了將他从鯤鹏行宫带出去,正是利用这木偶让他幻化成被击杀的玄阳子。又以妖兽体质混入灵兽袋,这才瞒天过海。
此番进来,周清也曾提起过以此来鱼目混珠,接近那【涅槃龙炎果】的,却被他否决过。
“能行吗?”血清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行也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周清苦笑一声,又看了一眼那头幼兽。
“就是不知道这幼兽的语言是什么样的,我怕跟它们俩交流不到一块去。”
“夔龙一族有它们自己的语言,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血清如实说道。
眼看阵法外那两头幼兽已经好奇地迈开单足,一步一步朝这边凑了过来,周清不再犹豫,当即將灵力注入意境木偶。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他的身形骤然缩小、扭曲、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