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古树猛然一震。
树冠上千万朵火红花朵同时怒放,花瓣从枝头脱落,化作漫天花雨迎向那些攻势。
每一片花瓣撞上剑罡便炸开一团赤金火球,撞上粉碎光团便烧穿一个窟窿,撞上毒刺便连毒带刺一併焚成青烟。
整片星空在这一刻被照得如同白昼,赤金色的火光与漆黑的能量碎片交织,爆炸声连绵不绝。但花雨终究没能拦住所有攻击。
一道黑焰剑罡穿透了花瓣的封锁,结结实实地劈在树干上,砍出一道数丈长的裂口。
粉碎光团紧隨其后,將裂口边缘的树皮炸得四分五裂。
扶桑古树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整株树身都在剧烈颤抖,树冠上的花朵瞬间暗淡了几分。
童子的脸色也跟著白了一分,眉心那颗硃砂红痣像是被抽走了一缕血色。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左手五指插入扶桑古树的树干之中,整条手臂燃起了与树身同源的赤金火焰。
他在將自己的本源精血反哺给古树。
树干上那道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树冠上暗淡的花朵重新焕发出刺目的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炽成
花心中倏地射出数百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火线,如同数百柄细长的飞剑,精准地刺向每一个面具人的面门。
围攻者们不得不收招格挡。
冰系法则的面具人已受了重伤,动作慢了半拍,一道火线从他左肩穿透而过,將肩胛骨烧出一个透明的窟窿。
操控毒蟒的面具人拚命召回毒蟒缠住火线,毒蟒却被火线烧得寸寸崩断,化作漫天的腐蚀雾气,又被赤金火焰蒸发殆尽。
正面那名持黑火长剑的面具人挡得最为吃力,他的黑焰在赤金火线面前像是遇到了天敌,寸寸溃缩,他不得不一剑接一剑地劈砍,才勉强將火线抵消。
童子趁机深吸一口气,右手长枪猛然插在身前虚空中,双手同时结印。
扶桑古树的树根从虚空中扎得更深,无数粗壮的根须在星空下蜿蜒蔓延,朝所有面具人的脚下同时缠去。
那些根须上流淌著液態的火焰,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烧得酥脆,一脚踩上去便是一个灼坑。
十名面具人终於被打散了阵型。
童子的枪势重新变得凌厉起来,配合扶桑古树的枝条与根须,竞竟在短时间內將局面从被围杀扳成了僵持。
可他终究已经失去了先手,身受重伤,尤其是树干上那道裂口虽然癒合了,可树皮深处的纹理已经出现了细细密密的焦痕,那是神魂损耗过度的徵兆。
能撑多久,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远处的陨岩背后,周清怔怔地望著那株顶天立地的扶桑古树,瞳孔骤然收缩。
“血锋前辈”他情不自禁低声喃喃。
这株扶桑古树他见过。
在血凰道场第一关的天河星海,每次通过神墟天宫模擬,血锋前辈所幻化的血凰便是从星海中展翅而出,拖著漫天赤金流火,稳稳落在那株古树的枝头。
那时他隔著幻境仰望,便已觉得这株古树大得不像话,如今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那股衝击力比幻境中强烈了何止百倍。
后来在鯤鹏行宫遇见血清大哥,血清提起扶桑古树时语气里满是敬畏。
这株神树歷代只认血凰子为主,其他血凰族人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別提將其种入识海。
血凰子,血凰一族未来的族长,整个族群最核心的继承者。
血锋前辈在血凰道场成功涅槃过。
他留下道统之后便孤身重返星空,一边復仇,一边寻找失散的女儿血小锹。
涅槃之后重塑肉身,容貌从垂暮老者变作总角童子,正是血凰族涅槃之力的特性。
眼前这个被十名天至尊大圆满围杀的童子,绝对就是血锋前辈。
周清的心臟猛地揪紧了。
若不是血锋前辈在道场中赠下那么多滴本命精血,寒漪的残魂至今还在养魂玉中沉睡,瑶瑶更不可能接受血凰传承成为下一任血凰女。
还有他自己,在血凰道场得到了雀尊前辈留下的铭文级神通《枯坐海》和黑色重剑墨渊。
那位与血锋前辈交好的十级阵法师前辈为他引路,让他和寒漪一同悟出了一念成阵。
甚至后来在黑晶矿得到苍狩前辈的《雷煌典》、血凰精血、天然雷池和雷灵石,归根到底也是因为苍狩与雀尊有旧。
而雀尊当年又是因血锋才选择追隨,才將道统留在了血凰道场。
这一路走来,几乎每一桩机缘的源头,都指向这位此刻正在被围攻的老人。
如今血锋前辈遇险,他无论如何也得做点什么。
可他刚往前踏出半步,脚步骤然僵住了。
对面可是十尊天至尊大圆满,他才刚突破地至尊大圆满,中间隔著一整个大境界的鸿沟。
任何一个天至尊,哪怕掌握的只是偽法则,都能在三个回合之內將他从星空中抹掉。
他衝上去根本不是帮忙,而是去送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飞速扫过识海中的底牌。
如今真正能动用的,其实只剩道痕级神通《道衍》和极道武器无间业火镜。
这两样东西只有交到血锋前辈手里才能发挥最大战力,可问题是,它们都认了主,旁人短时间內根本无法驱使。
更何况一旦在十名天至尊大圆满面前暴露,引来的只会是更疯狂的贪婪和灭口。
还有一层顾虑他无法忽略,眼前这个童子究竟是不是血锋前辈,目前还只是他的推测。
万一扶桑古树是对方从血锋前辈手中夺来的呢?
这童子若是踩著血锋的尸骨爬上来的,他亮出底牌就是自投罗网。
这两样东西绝不能拿出来,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就只剩分星门了。
趁现在赶紧找一处隱蔽之地將星门布置好,只要血锋能短时间挣脱包围衝进星门,就能彻底甩开追兵。可这样一来,星门的另一头是双盟作战指挥部,那里太苍境不止一尊,天至尊更是成编制驻扎。带著血锋进去,岂不是刚从狼窝出来又撞进虎口?
一个身怀血凰族涅槃本源的血凰子,在双盟的大本营里会引来什么,他不敢深想。
他拚命翻找底牌的时候,方才心绪剧烈波动泄露的那一缕气息已被战场边缘的神识捕捉到了。数道天至尊级別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游蛇同时扫过来,瞬间锁定他的位置。
在確认他只是一个地至尊后,那几道神识漠然收回。
另一道则停留了片刻,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开。
“滚。”
只是单纯一个字,裹挟著天至尊大圆满层次的法则威压,如同万钧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上。
周清只觉得识海剧烈震盪,四色神莲应激绽放,才勉强將那股威压卸掉大半,但他的身形仍被震得往后滑退了数十丈,后脊撞在一块陨岩上,碎石簌簌坠落。
一口血喷在衣襟上,铁锈般的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抬臂擦去嘴角的血沫,眼底非但没有惧色,反倒被这股血腥味激出了一丝狠意。
他猛然抬头望向远处战场。
那童子刚用扶桑古树的根须逼退了正面三名面具人,左侧那名操控粉碎法则的又欺了上来,银白色的拳罡疯狂砸在树冠边缘,將十几根枝条砸得火焰四溅。
童子的枪势比先前更沉了,每一次刺出都需要蓄力,扶桑古树树干上那道新添的裂口还在往外淌著赤金色的树液。
这人到底是不是血锋前辈,必须先试出来,若真是他,对方应该认得这把剑,更能猜测到自己的身份。到时候是友是敌,便能一目了然。
想清楚后,周清翻手一握,黑色重剑落入掌中。
剑身上的死寂纹路无声流转,青灰色的枯坐剑气迅速从剑刃上溢散开来,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灰意。
他踏空而起,双手將重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一副全然无害的姿態。
灵力灌入喉间,声音朗朗传遍整片战场:“诸位前辈莫要误会,晚辈只是侥倖路过此地。
不过不久前撞见了一头夔龙前辈,应该是太苍境的修为,就在不远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冰冷的面具,语气越发恭敬,“晚辈斗胆提醒一声一一诸位前辈在此廝杀,动静太大,若是惊动了那位,到头来岂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