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他知道那是谁——除了观音菩萨,不会有别人这么鬼鬼祟祟地盯着唐三藏。
“看就看吧。”
林竹嘟囔了一声,“反正你现在也还不敢现身。”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坐好,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开始认认真真地琢磨超度经文的事。
而在千里之外的云层中,观音菩萨确实在用慧眼盯着这里。
她看到唐三藏跟着广智进了禅院正殿,看到那些和尚们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他,看到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在后面摇头晃脑地走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刚才把唐三藏头顶那点业力抹干净之后,心情刚刚平复了一点,但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件让她头疼的事——这座禅院的名字叫观音禅院。
观音禅院。
这名字不是白叫的。这座禅院供奉的主尊就是她观音菩萨,禅院里的香火也是以她的名义收的。
换句话说,这帮杀人和尚打着她观音菩萨的旗号在这里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所有的罪业从因果律的角度来看,有一部分是要算在她头上的。
一想通这个关节,观音菩萨的脸又黑了三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她现在不能下去,时机还不成熟。她的计划是让唐三藏先发泄够了,等他闯的祸攒到一定程度,再出面帮他善后。
到那个时候,唐三藏欠她的人情就大了,她就有了敲打他的资本。
但前提是唐三藏闯的祸不能大到她也兜不住。
观音菩萨咬了咬牙,继续盯着下面。
禅院正殿里,光线昏暗而压抑。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有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两盏长明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供桌后面的观音塑像上,塑像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
广智领着唐三藏和孙悟空穿过正殿,一边走一边殷勤地介绍禅院的格局。这禅院规模不小,正殿后面还有两进院落,两边是厢房和经堂,厨房、柴房、菜园一应俱全。
整个禅院建在山腰的一块平地上,背靠峭壁,前临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大概也是这群和尚未被官兵剿灭的原因之一。
“大师这边请,这边请。”
广智把唐三藏引到正殿旁边的一间侧室里。这侧室比正殿小得多,但布置得还算雅致,靠墙摆着几张木椅和一张方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唐三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孙悟空也不客气,直接跳到旁边的椅子上盘腿坐着,金箍棒横在膝盖上,一双猴眼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是山水花鸟,题款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附庸风雅的假货。
广智亲自端起白铜壶,斟了三杯茶。茶汤呈琥珀色,热气蒸腾中带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他将第一杯茶双手捧到唐三藏面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大师请用茶。这是我们禅院自己种的桂花茶,虽然比不得大唐的贡茶,但也算是一绝了。”
唐三藏接过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端着杯子仔细端详了一下。这茶杯是用上好的白瓷烧制的,杯壁上绘着蓝色的缠枝纹,杯口镶着一圈金边。
单是这个杯子,就够普通人家吃上一年的饭了。
他的目光从杯子移到广智的脸上,又移到周围的陈设上。供桌上摆着铜制的香炉和烛台,桌面上的漆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墙壁上除了字画之外,还挂着一幅织金的观音像,观音菩萨身上的璎珞全是用金线绣的,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唐三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广智师兄。”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你们这座禅院,香火倒是挺旺的。”
广智没听出唐三藏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在夸他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大师过奖了。我们这观音禅院在这一带小有名气,方圆百里的善男信女都来上香。
尤其是每年二月十九观音诞辰,那香火旺得门都挤不进来。”
唐三藏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又问道:“这禅院有多少位师兄常住?”
“啊,大概百十来号人吧。”
广智顺口答道,答完之后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刚才在院子里被唐三藏放倒了快一半,现在说百十来号人,等于承认他们平时就有这么多人在这儿“修行”。
唐三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放下茶杯,正要再说些什么,侧室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小沙弥探进来半个脑袋,压低声音对广智说:“广智师兄,师祖醒了。听说大唐的高僧来了,要亲自出来奉见。”
广智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他连忙对小沙弥挥了挥手:“快去扶师祖出来,快去快去。”
然后转过身来对唐三藏说,“大师,我们院主马上就来。他老人家是我们禅院的定海神针,德高望重,修为深厚。大师有什么话,跟院主说也是一样的。”
唐三藏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个所谓的定海神针,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人这会儿工夫,殿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拐杖点地的声音。门帘再次掀开,两个十来岁的小童搀扶着一个老僧缓缓走了进来。
唐三藏抬眼一看,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一圈。
这老僧的穿戴,简直晃眼。头上戴着一顶毗卢帽,帽檐上镶着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猫睛石,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猫眼一般的绿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身上穿着一件锦绒僧袍,僧袍的料子是用金线织边的,走动时金光粼粼,像是把一片晚霞披在了身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