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参赛选手们能混到这一轮,脑子自然不差。
长老们那些目光里的意思,他们读得懂——不是暗示,不是建议,是命令。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命令。
谁抽到林逸,谁就要保证林逸晋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抽到了他,你不能全力出手,不能使用那些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底牌,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你可能需要主动认输。
这不是比赛,这是表演。
但他们能拒绝吗?不能。
拒绝的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得罪林逸事小,得罪希尔事大。
得罪希尔事小,得罪自己族中那些长老事大。
那些老家伙们平时在族里说一不二,谁敢在他们面前说个不字?
现在他们当着三十万人的面做出了决定,你要是敢在角斗场上阳奉阴违,回去之后等着你的就不是训斥了。
角斗场上空的光幕还在滚动,对战表的轮盘在快速旋转。
那些名字在光幕上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但每一次轮盘停止时显示出的那组名字,都会在看台上引起一阵骚动。
八十六人。
四十三场对决。每一场都牵动着看台上那些势力的神经。
林逸站在沙地边缘,抬起头看着那片光幕。
他在想一件事,他在角斗场上该怎么打。
放水也不能太过份,虚空之树的判定机制不是吃素的,对方放水放得太明显,积分照样扣。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不再是林逸关注的重点了。
因为角斗场的规则在几分钟后通过虚空之树的公告正式发布,而公告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第四轮的比赛轮次,从原定的四轮缩减到了三轮。
原因很简单,人数不够。
第三轮结束时剩下八十六人,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如果按原计划打四轮,每一轮都要淘汰一半,打到最后只剩五六个人,第五轮还怎么打?总不能五六个人在角斗场上大乱斗吧。
所以虚空之树调整了赛制,三轮之后直接查看总积分,排名前十的选手晋级最后一轮。
至于那些被淘汰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赛制里设置了复活赛,只要你没死,只要你的积分不是垫底,你就有机会从复活赛里杀出来。
但林逸在看完复活赛的规则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如果你真的不幸跌落到了复活赛,那还是趁早投降认输吧。
强者争霸战说白了还是抢第一的,你打不过的选手,哪怕从复活赛里杀出来了,后面遇到了还是打不过。
与其在复活赛里耗尽底牌和体力,不如留点力气准备下一场。
看台上那些势力的代表们也在消化这份公告,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虚空之树的规则不是他们能质疑的。
能在这个规则框架里动的手脚,他们已经在动了,比如拖延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第四轮的比赛没有立刻开始。
角斗场上空的光幕上,在对战表的下方,多了一行小字——第一轮对决开始时间,待定。
这个“待定”在公告发布后没多久就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时间,那个时间比正常情况下的准备周期长了将近一倍,几乎达到了虚空之树所允许的极限。
原因也不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比赛还需要转播。
虚空中的盛事可没有多少,强者争霸战这种级别的赛事,几年甚至十几年才有一次。
各大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机会,他们的转播道具早就架设好了,覆盖了虚空中的主要区域,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无数双眼睛正在通过那些法阵注视着巴罗角斗场。
但宣传需要时间,信号需要调试,画面需要优化,解说需要就位,观众需要入场。
那些坐在法阵前的虚空居民们,有的刚收到消息,有的还在赶来的路上,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希尔。
希尔的现身太过突然,突然到所有人都没有准备。
那些远在其他星域的势力代表们,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往巴罗角斗场赶。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动用各种关系,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比赛开始的时间。
有人找到了虚空之树的节点管理者,有人联系上了赛事组委会的成员,有人直接找到了巴罗角斗场的主人。
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赶过来。
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希尔消失了那么多年,现在突然出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深渊医师一系重新回到了虚空的棋盘上。
意味着那些曾经因为希尔陨落而中断的合作关系,有可能重新启动。
意味着那些困扰了他们多年的难题,有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不是比赛,这是机遇。
谁能抢在别人前面跟希尔搭上话,谁就占了先机。
所以在不少人的默认之下,这一次比赛的准备时间直接被拉到了最长。
那些有话语权的大势力没有反对,因为他们的代表已经在路上了。
那些没有话语权的小势力更没有资格反对,因为他们巴不得时间越长越好,好让自己族中的长老也能赶过来见希尔一面。
虚空之树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它们这群人用的手段完全是在规则内允许的情况。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已经定了。
比赛的时间被推迟了,而且推迟得足够久。
那些参赛选手们站在沙地上,感受着头顶那片光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心情复杂。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之前的几轮比赛中拼死拼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不容易站到了这里。
本应该成为主角,本应该接受三十万人的欢呼,本应该在角斗场上证明自己。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看台上,都在希尔身上,都在那些匆匆赶来的大人物身上。
没有人看他们。
看台上的观众还在喧哗,但那些目光已经从角斗场转移到了东侧看台那片区域。
那里坐着的不是参赛选手,而是虚空中真正的掌权者。
他们平日里深居简出,难得露面,今天却为了同一个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挤在那片小小的区域里。
就在林逸准备进入休息室的时候,又有人叫住了林逸。
林逸停下脚步,抬起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奥术永恒星的看台上,一个穿着宽松睡衣的年轻人正站在栏杆边,朝他挥手。
那个人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一看就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白。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努力适应角斗场里的光线,嘴角挂着一丝不情不愿的笑意。
风王子。
凛风王的儿子。
林逸之前在爱丽丝的恶魔古堡里见过他,那时候他穿着法袍,看起来像模像样。
现在他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人拽起来。
风王子旁边坐着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正是凛风王。
此刻凛风王根本没有在看角斗场,他手里攥着一块通讯石,正在跟什么人激烈地交流着,嘴唇快速开合,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焦急和不满。
风王子看着自己老爹那副模样,瘪了瘪嘴,把兜帽拉得更深一点,遮住了半张脸。
他讨厌阳光,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这种吵闹的环境。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待在巫师塔里,研究那些永远也研究不完的魔法课题。
但他老爹不让他待。
今天早上,凛风王直接闯进他的巫师塔,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扔了一套衣服让他换上,然后拖着他上了飞船。
一路上凛风王一句话都没说,风王子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飞船的目的地是巴罗角斗场,至于去干什么,他不知道。
直到他看到看台上那道浅色的身影,他才明白。
希尔。
他老爹是来见希尔的。
风王子对希尔没有太多印象,他只知道这个人是很厉害的医师,在虚空中很有名望,连他老爹提起她的时候都要用敬称。
但那些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生病,又不需要治疗,他只想回巫师塔睡觉。
“阳光太刺眼了,哎,真想回魔导塔。”风王子眯着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