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响起的时候,林逸正坐在观众席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巨大的光幕。
八十六个名字在屏幕上缓缓滚动,金色的字体在深色背景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他顺着名单往下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66号,在名单偏后的位置。
而他的对手,是38号。
林逸抬起头,目光在参赛选手席上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正朝自己这边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应该是人族,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轻甲。
他的步伐很快,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人群,在林逸面前停下。
对方的眼睛先是往林逸右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坐着希尔,她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角斗场中央,似乎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林逸的左边坐着老灭法者和苏晓。
老灭法者佝偻着背,双手搭在膝盖上。
苏晓靠在后排的椅背上,斩龙闪横放在膝上,半眯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光向后移动,恶魔族的长老端坐在第三排,羽族的长老坐在他旁边几个坐位的位置,星族的几个代表坐在更后面,再往后,是女巫界的人。
年轻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这种阵仗,谁看了不迷糊。
林逸身后第六排,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老人皱了皱眉。
那是年轻男人所在势力的长老,在虚空中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人认出了自己培养的这个晚辈,他抬起手,朝年轻男人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又向下压了压。
那个手势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别惹事,该认输就认输。
年轻男人对上长老的目光,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了笑容。
他走到林逸身边,微微弯了弯腰,姿态放得很低。
“医师,您看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逸能听见,“如果您这边有事的话,我可以提前弃权,不影响您的安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诚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
但没办法,长老的眼神就在后背上戳着,他要是敢在林逸面前摆出一副“老子跟你拼了”的架势,回去之后等待他的就不是训斥了。
周围的其他参赛选手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检查自己的装备。
没有人觉得意外,没有人觉得不妥。
这一轮比赛,除了几大乐园势力的参赛选手,其他人遇到林逸基本上都是弃权的份。
这不是实力问题,是立场问题。
虚空中的大人物们就坐在那里。
谁敢当着这些人的面跟林逸动手?就算赢了,回去之后也得被自己族中的长老扒一层皮。
输了更惨,丢人现眼不说,还得背上一个“得罪深渊医师一系”的罪名。
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不如干脆认输,还能落个识趣的好名声。
林逸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谄媚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没必要,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虚空的实力。”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谄媚表情。
那些参赛选手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琢磨——这个深渊医师的弟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是靠着希尔的名头狐假虎威,还是真有本事?
他们想知道答案,但又不敢亲自去试探。
现在林逸自己说要下去玩玩,正好。
林逸的比赛场次在比较后面,前面还有好几场要对决。
他靠在椅背上,将目光投向角斗场中央那片白色的沙地。
他原本以为这一轮比赛的持续时间会比较长,八十六个人,四十三场对决,就算每场只打十分钟,加起来也要七八个小时。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即使到了这一阶段,不少人的实力差距还是非常的恐怖。
第一场对决的名单出现在光幕上的时候,林逸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蒙德,恶魔族,那个在维京之海被苏晓揍得鼻青脸肿却依然生龙活虎的铁憨憨。
他的对手,是一个扎着金色双马尾的小萝莉。
角斗场的黄沙场地上,蒙德活动着脖颈,脖子上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他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两米五的身高,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
粗壮的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拳头攥起来像两个小铁锤。
那个扎着金色双马尾的小萝莉,站在他对面就像一个小学生站在篮球运动员面前。
她的身高大概只到蒙德的腰部,纤细的手臂在蒙德面前像两根火柴棍,整个人看起来很弱小。
咚——
响亮的敲击声从角斗场上空传来。
一把双手巨剑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剑身通体银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剑刃上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盾牌出现在巨剑的对面,盾面呈深金色,边缘雕刻着复杂的符文纹路。
巴罗之剑与神灵盾。
这是巴罗角斗场的特色,每次对决开始之前,这两样东西都会在半空中交击一次。
那声巨响既是开始的信号,也是对所有观众的宣告——接下来,你们将看到一场生死之战。
巨剑和盾牌在半空中碰撞后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角斗场上空的结界。
结界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金色,意味着战斗正式开始了。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那个双马尾少女动了。
她的头发散开,原本清澈的蓝色眸子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绯红色,瞳孔收缩成竖线,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
最显眼的是她的嘴。
那张小嘴张开,露出里面满口的尖牙,牙齿参差不齐,从牙龈深处向外翻出,每一颗都锋利得像小刀。
能打到第四轮的人,怎么可能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存在。
嗖——
暴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她已经冲到了蒙德身前,距离不到一米。
她的右手成刀,五指并拢,指尖异常锋利,那只小手直奔蒙德的胸膛,瞄准的是心脏的位置。
砰——
一声气爆在两人之间炸开。
暴走少女的小手刺在蒙德的胸膛上,指尖的绯红色光芒与蒙德的皮肤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两人附近的黄沙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掀起,像浪潮一样向周边涌去,沙粒在空中飞舞,形成一圈环形的沙幕。
看台上的观众们瞪大了眼睛,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捂住了嘴,还有人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们看到了。
蒙德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暴走少女的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指尖的绯红色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
蒙德低头看着身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部的小东西,抬起手,挠了挠脸。
他的胸膛上,被刺中的位置,连皮都没破。
别说伤口了,连个红印都没有。
暴走少女的小嘴微张,那双绯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手,已经没知觉了。
刚才那一击她用了全力,那种程度的攻击,足以刺穿一头成年海兽的鳞甲。
但刺在蒙德身上,就像刺在一块钢板上,反震的力量把她的手指震断了,现在连弯曲都做不到。
“小东西,还挺凶狠。”
蒙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像一个大人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发脾气。
暴走少女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她本能地想要后撤,纵身向后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