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里安静了大约两秒,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声。
“死了,狄琳死了。”
“灭法者赢了,施法者输了。”
“那一刀太狠了,直接刺穿了心脏。”
“我就说灭法者不能惹,你们看,奥术永恒星的脸都丢光了。”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轰鸣,在结界和看台之间来回弹射。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摇头叹息,还有几个赌徒在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显然是在这一场押中了宝。
解说员哈克站在解说席上,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话。
“比赛结束了。白夜,胜。”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和平时那种激昂的腔调完全不同。
他偷偷看了一眼奥术永恒星看台的方向,又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多说几句,应该把气氛炒热,应该让观众们的情绪继续高涨。
但他的求生欲告诉他闭嘴,什么都不要说,不要点评,不要分析,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站队的言论。
所以他闭上了嘴,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透明的摆设。
奥术永恒星的看台上,那些施法者们一个个面色铁青。
瑟菲莉娅坐在看台最高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角斗场上的画面,苏晓的背影正在向参战者席位走去。
她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嵌进了扶手的木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看着狄琳的尸体被医疗人员抬走,看着那具曾经充满活力的身体此刻四肢无力地垂着,金色的长发在担架边缘晃动,沾满了沙粒和血迹。
别以为她对狄琳有多爱。
对于狄琳,她的目光更加类似于一个看待宝物的目光。
狄琳对于她而言更加是一件展示自己实力的物品,是她精心雕琢的作品,是她向整个虚空证明奥法派系实力的一张名片。
她花了多少年培养狄琳?花了多少资源?花了多少心血?那些东西不是爱,是投资。
狄琳不是她的弟子,是她的作品,是她的成果,是她用来证明自己正确性的证据。
但很可惜,这件物品如今已经砸了。
砸在苏晓手里,砸在所有人面前,砸得粉碎,连捡都捡不起来。
“瑟菲莉娅,这就是你研究出用来防范灭法者的能力和器物?是不是,太可笑了。”
凛风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种嘲讽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更高级的蔑视,像一个人在看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表演完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过如此。
对于瑟菲莉娅,凛风王可以说非常的不爽。
无论是瑟菲莉娅的人格还是行为动机,凛风王都非常的讨厌。
对方根本没有一丁点学术派法爷的模样,更加像是一个疯狂的实验科学家。
人体实验、禁忌法术、深渊改造.无数人眼中视为禁忌的玩意,瑟菲莉娅都敢直接上手去弄。
她不在乎那些东西会不会反噬,不在乎那些实验体会承受多大的痛苦,不在乎那些被卷入实验的无辜者会有怎样的下场。
她只在乎结果,只在乎能不能成功,只在乎能不能证明她的理论是正确的。
狄琳就是瑟菲莉娅人体实验搞出来的成功品。
一个从无数失败品中脱颖而出的幸存者,一个被精心打造成专门用来对付灭法者的武器。
当然,狄琳这个成功品的建立,是在死亡了数十万天赋极佳的施法者基础上的。
那些施法者中有的是奥术永恒星的正式成员,有的是从虚空中招募的天才,有的是被瑟菲莉娅从各个世界中挑选出来的苗子。
他们怀着对魔法的热爱和对知识的渴望来到奥术永恒星,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实现梦想,以为自己能成为伟大的施法者。
然后他们被送进了瑟菲莉娅的实验室,再也没有出来。
因为这件事,当时凛风王差点跟瑟菲莉娅干了一架,但是被至高之人给压了下来。
那是奥术永恒星内部最大的一次冲突,元素派系和奥法派系差点在奥术永恒星的主殿里动手。
凛风王带着元素派系的长老们堵在瑟菲莉娅的实验室门口,要求她交出实验数据,停止人体实验,接受调查。
瑟菲莉娅拒绝了,她说那些实验体的死亡是为了更大的目标,是为了保护奥术永恒星免受灭法者的威胁,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双方之间的裂痕从此再也无法弥合。
这也是引起奥法派系跟元素派系发生冲突的导火索。
元素派系属于较为传统的学术派,他们相信魔法应该通过系统的学习、严谨的研究和长时间的积累来掌握。
他们尊重传统,尊重规则,尊重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真理。
瑟菲莉娅则是无所顾忌的激进派,她认为传统就是束缚,规则就是枷锁,真理就是用来推翻的。
双方在发展理念上就有差距,自然打的你死我活。
此刻凛风王坐在看台上,看着瑟菲莉娅那张铁青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狄琳被选为瑟菲莉娅的弟子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会有好下场。
不是因为狄琳不够强,而是因为瑟菲莉娅从来不会把弟子当成活生生的人。
在她眼里,弟子就是工具,就是实验品,就是用来证明她理论的耗材。
狄琳能用的时候就用,不能用的时候就扔,死了就再找一个,反正虚空中从来不缺少渴望力量的天才。
“当婊子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不愧是你,瑟菲莉娅。”凛风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直接,更加不留情面。
“狄琳的事,我和你说过有几十次吧。你搞人体实验我没资格干涉,但用自己的弟子实验,你的法之魂还在燃烧吗?或者说,它已经在千年前被灭法者踩灭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瑟菲莉娅最痛的地方。
法之魂,那是施法者最根本的东西,是他们对魔法的热爱,对知识的追求,对真理的信仰。
一个施法者的法之魂如果熄灭了,他就只是一个会用魔法的空壳,没有灵魂,没有温度,没有那种让人敬畏的东西。
凛风王在说她早就死了,死在了千年前,死在灭法者手里,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行尸走肉,一个披着法师贤者外衣的怪物。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她开口之前,一个声音从看台最高处传了下来。
“都闭嘴。”
很简单的三个字而已。
但每一个听到这三个字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肩膀上,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身为奥术永恒星高层的瑟菲莉娅与凛风王不再开口,真的都闭嘴了,还略微俯首。
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头低下去,目光从角斗场上收回,盯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姿态恭敬得像两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因为至高之人下场了。
原本至高之人并不在这里,但是因为维尔跟希尔的事情,至高之人特意放下了手中的实验,来到了这一个角斗场。
祂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祂坐在看台最高处那个用能量屏障隔开的区域里,周围空无一人,不是没有人想坐在祂旁边,是没有资格。
观众席上,不少人的目光都在老灭法跟至高之人的身影上来回移动。
有人在比较,有人在猜测,有人在等待。
老灭法者和至高之人,这两个名字在虚空中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在场这些人更清楚。
他们之间有过多少次交锋,有过多少次对决,有过多少次差点毁天灭地的战斗,那些事情已经尘封在历史的深处,但此刻他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角斗场,坐在同一片看台上,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有人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有人看到了暗流涌动的征兆,有人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站队,该怎么应对可能发生的变化。
角斗场上,第三轮对决的名单开始滚动。
那些名字在光幕上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巨大的光幕上,等待着轮盘停下。
轮盘越转越慢,越转越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