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娅听到林逸的话之后，从门框边直起身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幽影的床旁边盯着幽影，防止出现其他问题。

林逸把操作台上用剩的器械全部收进消毒盒里放回空间，然后把那张折叠椅折起来靠墙放好，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

无影灯的光线从他身后的石屋门口铺出去，在广场的石板地面上切出一块整齐的矩形光斑，光斑边缘的阴影里，卡伦还靠在那根支撑柱旁，裹着头巾的脑袋垂在胸前，看起来也睡着了。

乌钟的门洞深处没有任何动静，泰尔德的门洞也是一片沉寂，广场上炉火的余烬还在石砌的炉膛里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偶尔有一小片燃尽的木柴塌落下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林逸转身走回屋里最后检查了一遍幽影的状况，她侧着身子蜷在蓝色床单上睡得正沉，呼吸平稳深长，新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微粉色。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然后把无影灯彻底关掉，石屋陷入了一片昏暗，只剩下门洞外面透进来的炉火余光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他走出石屋轻轻带上了门，穿过广场走到主厅那边。

主厅是整座地下传教场中最大的一个空间，曾经大概是用来做集体礼拜或者集会的地方，面积比广场还要大出将近一半，四壁的石墙上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壁画痕迹，褪色的颜料钩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和卷曲的藤蔓纹样。

厅顶的弧形穹隆上嵌着一排通风口，微弱的气流从那些窄缝里渗进来，勉强维持着这片地下空间的空气流通。

大厅的地面铺着大块青石板，多年未被维护，有些石板已经碎裂翘起，有些地方积了厚厚一层灰。

林逸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扫帚把靠近墙根那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区域清理了出来，灰尘在扫帚的推动下腾起来又缓缓落下，被他用一块湿润的布巾覆盖住压了下去。

清出来的地面大约有两米见方，石板表面虽然磨得发亮但整体平整，没有大的裂缝和凸起。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睡袋展开铺在地板上，睡袋是深灰色的，外层是防潮耐磨的合成纤维布料，内层衬着柔软的抓绒，摸上去手感厚实温暖。

他把睡袋铺平之后坐在上面试了试硬度，石板地面的凉气被底层的防潮层隔绝开，反馈上来的是均衡的支撑感。

他正准备把睡袋的拉链拉开躺进去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大厅门口传了过来。

林逸抬头看去，小甲虫站在门口，她裹在灰白布条里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和石墙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双露在布条缝隙外面的眼睛反射了一点炉火的余光，林逸差点没注意到她已经走到了离自己这么近的位置。

小甲虫站在原地没动，那双眼睛盯着林逸铺在地上的睡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慢慢地挪动脚步凑了过来，在距离睡袋大约一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伸出一根包裹在布条里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睡袋的表层。

她戳了一下就缩回手，等了几秒发现那东西没有咬人也没有发出什么响动，于是又伸手戳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了一些，指尖按进柔软的抓绒表层留下一个小小的凹陷。

她偏着脑袋从布条缝隙里打量那个凹陷慢慢回弹恢复原状的过程，然后又戳了一下，这次还多按了一会儿。

林逸看着她来回戳了好几下都没停下来的意思，便从空间里又取出一个全新的睡袋放在旁边的小矮桌上。

睡袋是亮橙色的，在一片灰暗的石头建筑里格外抢眼。

小甲虫的目光立刻从深灰色的睡袋转移到了亮橙色的睡袋上，她站起来走到小矮桌旁边仰头看着那个颜色鲜艳的袋子，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然后再摸了一下，动作从谨慎逐渐变成了试探性的好奇。

林逸把小矮桌上的亮橙色睡袋拿起来，展开来铺在了小甲虫脚边的地面上，朝小甲虫指了指睡袋。

小甲虫的目光在林逸和地上那个亮橙色的睡袋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布条缝隙里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期待。

林逸点了点头。

小甲虫原地跳了一下，那一下跳得很轻但动作里满是欢快，布条包裹的身体在落地时重心不稳晃了晃，她赶紧蹲下来稳住了自己，然后伸手摸了摸地上那个亮橙色的睡袋。

摸完之后又抬头看了林逸一眼，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林逸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拿走吧。

小甲虫一把抱起那个亮橙色的睡袋，比她自己身体还大出一截的袋子几乎挡住了她整个上半身，她抱着睡袋脚步踉跄地往外跑，从大厅门口拐上环形台阶的时候脑袋被睡袋挡着看不清路，脚下一绊差点磕到台阶边缘。

但她在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把身体往墙上靠了一下稳住重心，然后继续抱着那个比她人还大的睡袋往门洞跑去。

她跑到门洞前面蹲下来把睡袋小心翼翼地塞进门洞深处，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她大概正在尝试把睡袋展开铺平，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压得很轻的惊呼和布料被扯动的声响。

过了没多会儿，第四处门洞里的窸窣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躺在那个亮橙色的睡袋里睡着了。

林逸收回视线走回自己铺好的深灰色睡袋旁边坐下来脱了靴子，正准备躺进去的时候大厅另一侧的偏门方向传来了动静。

布布汪从那条走廊里小跑着出来，他跑到林逸跟前蹲坐下来，大脑袋往前探了探，鼻子在林逸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林逸伸手拍了拍布布汪的狗头，掌心落在那层厚实柔软的皮毛上搓了两把，布布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苏晓在干嘛呢？”

布布汪张嘴叫了两声，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因为周围的安静环境刻意控制了音量。

它用鼻子朝走廊的方向拱了拱，又用前爪在地面上扒拉了两下，意思是苏晓进入研究状态之后整个人跟石雕一样坐在桌子前面摆弄那些药剂和器械，布布汪在里面蹲了半个小时发现苏晓完全不理他，连头都没抬过一次，实在无聊了就跑出来找林逸了。

林逸又揉了两把布布汪的耳朵：“让他研究吧，反正王心这玩意扔着也没啥用。”

布布汪的尾巴摇了两下，然后径直走到林逸铺好的睡袋旁边绕着圈转了一周，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把自己蜷成一团趴了下来，下巴搁在睡袋边缘的抓绒面料上，眼睛半阖着，一副今晚就赖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

林逸没赶他，躺进睡袋里把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脑袋枕在折叠起来的枕头一端，透过大厅顶部的通风口缝隙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从地表渗透下来，冷白色的，带着黎明前那种特有的清冽质感。

大厅里安静下来之后远处的炉火余烬发出极轻的碎裂声，偶尔有气流从通风口灌进来拂过石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缓慢地呼吸。

林逸闭上眼睛，感知铺展开来覆盖了整座传教场。

确认所有人都处于安全状态之后林逸松开了那根感知的弦，把感知力覆盖的范围缩回到身周几米之内，然后闭上眼睛真正进入了休息状态。

在这种地方，林逸睡得很轻，保持在那种随时能被触发醒来的浅层睡眠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