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里的消息记录在蠕行之灵到达的公告出现之后已经刷新了将近三百条，每条消息之间的间隔短到几乎看不出阅读的间隙，所有人的发言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在信息通道里快速穿梭着交换信号。

柴马(散人)：“蠕行之灵到了？在谁那？医师？白夜？院长？冒个泡让我知道东西没丢就行，我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萝尼(散人)：“申请出战，让我去弄死异王，或者被他弄死。两种结局我都能接受，选哪种由命运决定。对了如果是我被弄死的话麻烦把我的遗产转交给频道第三十七页那个老兄，我欠他东西。”

金刚王(散人)：“算我一个。”

这三条消息发出去之后频道里紧跟着涌进来十几条附议的回复，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即将到来的进攻行动的期待或者亢奋，整个频道的活跃度在短时间内飙升到了一个连战争任务初始阶段都不曾达到的高度。

在那一串亢奋的发言中间，有一条消息的位置卡得有些微妙，它出现在柴马和萝尼的发言之间。

发消息的人是疯医生，头像是一把沾着药剂残留的手术刀，背景是暗红色的，看起来像是在某个资源缺乏的环境里临时拍的。

他的发言内容在一群喊着要冲锋要拼命要干碎异王的疯子中间显得格外突出。

“咳，和你们说个事，我现在是异种指挥官的副手，而且我好像是要暴露了。三天后我有机会见异王，什么时候来进攻？我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节点来安排我的撤离窗口，顺便可以在撤离之前给异王的防御体系里埋点东西。”

这条消息发出来之后频道里的发言速度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所有人都在消化“疯医生现在是异种指挥官的副手”这句话的信息量。

然后萝尼第一个反应过来，在下面回了一串问号。

“你在异种那边当副手？你是说你已经渗透进去了？”

疯医生回得很快：“对，我给自己做了一套基于异种能量特征的伪装，又找了一些改造药剂让我的体表气息跟裂变种保持相似度，它们的识别系统主要还是靠气息分辨的，对视觉信号的依赖度很低，所以只要气息对得上基本不会被识破。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做基层工作，给那些受伤的地行种和裂变种处理伤口，积累了足够的信任之后被提拔到了指挥官的副手位置。”

“但我已经感觉到指挥官开始对我的某些行为产生怀疑了，它们虽然不擅长推理但直觉很敏锐，最近两天我注意到那个指挥官在分配任务的时候会多看我两眼，眼神里的东西不太对劲。我估计还能撑三天左右，三天之后如果还没有行动的话我就要考虑主动撤离了。”

林逸看到了疯医生那条消息之后输入了一行字发了出去：“不着急，疯医生你先稳住自己的位置，三天时间够了，我们后天天亮出发，到达要塞外围展开进攻的时间大约在第三天的拂晓。你如果能撑到那个时间点，就在进攻发起之前找准机会撤离，撤离信号是战场南侧出现两发红色信号弹。如果撑不到就提前撤，活着比潜伏重要。”

疯医生在林逸那条消息下面回了一个简单的“收到”然后加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那个表情在严肃的战争频道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它出现的时候频道里好几个人都在下面跟着发了一串相同的拇指表情，不愧是轮回乐园，玩抽象的一个比一个熟练。

过了一会，院长从拱形通道里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层因为跟太多人反复沟通之后产生的疲惫纹路，但嘴角的线条是放松的，说明沟通的结果比较理想。

就在林逸准备歇一会的时候，整个沐光传教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逸根本院长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立刻来到了地面察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距离传教场十几公里之外的异种大本营，一场闹剧刚刚在废墟间画上了句号。

十几里外，一片高大的石质建筑群坐落在灰铁色的天穹之下，建筑之间排列得并不规整，但在不规整中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松散感，不像人类城镇那样追求街道的整齐划一和朝向的固定逻辑，而是凭借本能需求堆叠出来的巢穴结构。

这片巢穴群没有围墙，因为根本不需要。

上百万异种大军驻扎在方圆十余里的区域里，如此惊人的兵力密度本身就构成了一道血肉长城，任何从外围接近的威胁都会在被密集的巡逻和哨探发现。

它们的建筑高度普遍在三到四层之间，材质以粗加工的石料为主，局部用干泥和骨质碎片填补缝隙，墙面上残留着大量爪痕和摩擦留下的深色印渍。

这里就是沃辛格，异王从第一代开始就在这座城里坐镇，每一代继承王位的异王从未离开过城墙线，这座城市的名字在它们的语言里意味着“根系”和“永恒”两层含义交织在一起。

此刻在沃辛格西区的一片建筑废墟间，大量的地行种尸体呈放射状倒伏在地面上，每一具尸体的致命伤都呈现出极高的能量纯度残留，伤口边缘没有任何撕裂或钝击造成的机械破坏痕迹，像被一层高温无形的刀片削去了生机的缺口。

那片区域的地面上残留着大量深色的烧灼痕迹，碎石和断砖上布满了因高温导致的脆性龟裂纹路。

废墟中央有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在逐渐消散。

大群地行种在废墟边缘聚集着，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獠牙在暮色中泛着黄白色的光，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连绵的愤怒咆哮。

地面的震动通过它们的脚掌传导到肢体上，让那些咆哮声产生了一种极低频率的共振效果，整片废墟附近的空气都在那种共振下微微发颤。

这次袭击来得太突然了，沃辛格在最近半个月里已经被骚扰过几回，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狠。对方的目标明确得令地行种们难以理解，直接朝着异王的所在核心区域突进，沿途清除掉了一切挡路的防御个体，以极高的速度接近了异王所在的那座石质高塔。

但很可惜的是，神圣真主终究没有打穿那道笼罩在高塔外围的雾气墙。

那道由流雾构成的屏障在遭到高强度神力冲击的时候产生了一层稠密的能量回卷，像一层粘稠的液态织物吸收了撞击之后又把冲击力均匀地分散到了整面墙上，然后迫使袭击者因为能量反馈过载而被迫终止了突进。

林逸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看样子神圣真主有点等不及了，祂自己先摸过去试探了一次。”

院长眯起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远处那道已经消散的光斑余迹：“结果怎么样？祂冲进去了没有？”

“没有。如果祂成功的话我们现在就能看到整个沃辛格的异种暴动了，但那边现在只是加强了戒备，说明祂在接近异王的过程中被流雾拦住了。”

“看样子流雾的防御力比我预估的还要高，神灵出手都没能打穿，这说明那层雾的强度阈值被我们低估了至少一到两个量级。好消息是蠕行之灵的存在被进一步确认了必要性，对我们来说流雾不是难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