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复羽用最平淡的语气许下最振奋人心的承诺,令左弘轩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安然落地。
“左某对天发誓,洛阳之事再也不会发生!从今往后,凡金坞主剑锋所指,青城派必一往无前!有违此誓,教我五雷轰顶,天打雷劈!”
左弘轩心里清楚,这一次选择之后,在金复羽和柳寻衣真正决出生死之前,他再无改旗易帜的机会和可能。若仍像从前那般瞻前顾后,左右逢源,结果只会失去金复羽的耐心和信任,彻底沦为一颗弃子。因此,与其犹豫不决地惹人怀疑,倒不如坚定地向金复羽表明决心,以图共生。
“既然我们现在同坐一条船,金某也不再和左掌门见外。”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金复羽不再藏着掖着,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当今天下,风雨飘摇,虎狼环伺,无论是你我这条船,还是柳寻衣和谢玄那条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因此,若不希望翻船坠海,则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拼尽全力,保驾护航。当然,只要我们的船能够杀出重围,平安靠岸,船上的每一个人亦是功不可没,到时也必会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闻言,左弘轩的眼皮下意识地抖动几下,在江湖混迹多年,他早已人老成精,当然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更知道金复羽表现得如此慷慨,绝非大慈大悲,而是自己尚有利用的价值。
心念及此,刚刚涌上心头的一丝欣喜悄然湮灭,左弘轩神色一凛,正色道:“金坞主快人快语,老夫洗耳恭听!”
“听闻左掌门和唐门家主有旧,此事甚好。”金复羽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恰巧金某也曾与唐家这位不出世的老祖宗有过一面之缘,对老人家甚是景仰。我意,劳烦左掌门亲自去一趟川蜀,拜会唐门家主。”
“金坞主这是……打算拉拢唐门?”左弘轩瞬间洞悉金复羽的意图,不禁面露惊诧。
“不错!”金复羽欣然承认,“左掌门聪慧,倒也省去金某一番唇舌。”
言罢,金复羽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面色复杂的左弘轩,道:“左掌门以为如何?”
“这……”左弘轩迟疑道,“唐门家主早已多年不问世事,现下唐家大小事宜皆由总管唐辕做主。如果金坞主打算和唐门亲近,是不是应该找唐辕……”
“唐辕的决定,唐门家主未必认可。但唐门家主的意思,唐辕却莫敢不从。”金复羽缓缓摇头,“再者,唐辕此人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他执掌唐门以来万事不求精进,只求稳妥。眼下的柳寻衣方兴未艾,成为数百年来最年轻的中原武林盟主指日可待,此时你让唐辕和柳寻衣划清界限,甚至和我们一道与之为敌,恐怕比登天还难。”
“金坞主慧眼识人,一语道破其短,老朽佩服!”左弘轩眉头紧锁,沉吟道,“唐辕作为一派之主,确实少了几分胆色,但……也并非一无是处,否则唐门家主不会让他担任总管这么多年。据我所知,唐辕已经接受了柳寻衣和谢玄的示好,必是他反复权衡利弊的结果,料想此事唐门家主也是知情的……”言至于此,左弘轩一脸为难地看向不动声色的金复羽,苦涩道,“虽然我和唐门家主相识,但交情平平,更无法比肩唐辕在其心目中的地位。即使登门拜访,只怕也是自讨没趣……”
“左掌门若是空手而去,自是不成。”金复羽似乎早就料到左弘轩的难处,故而淡然一笑,不急不缓地说道,“可你若是带着令唐门无法拒绝的礼物上门,情势自然大不相同。”
“令唐门无法拒绝的礼物?”左弘轩一愣,“金坞主的意思是……”
“虽然我和唐门家主只有一面之缘,却对他的脾气秉性略有领教。此人一贯不喜江湖纷扰,却偏偏对唐门的清誉十分在意,对唐门延续百年的规矩和家风更是珍若性命。”金复羽讳莫如深地笑道,“有一人,不仅坏了唐门的规矩,更公然玷污了唐门的声誉,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唐门视为奇耻大辱,唐门上下无不对其深恶痛绝。但很可惜,因为此人找到新的靠山,令胆小的唐辕心存忌惮,始终不敢放胆追杀。时至今日,仍未能清理门户。”
此时,左弘轩已渐渐听懂金复羽的意思,并慢慢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局势,不由得面露慌张,心生骇然。
“金坞主说的可是……当今龙象山四大护法之一的唐轩?”
“只要左掌门能押解唐轩入川,无论死活,必会被唐门家主奉若上宾。”金复羽对左弘轩的忧虑置若罔闻,语气依旧平淡如常,“凭龙象山和柳寻衣当下的关系,一旦唐轩进了唐门,就等于断送了唐门和柳寻衣的所有情分。即使柳寻衣不计较,龙象山也不会善罢甘休。至于柳寻衣和龙象山……只要腾三石和萧芷柔尚在人间,二者就注定死死绑在一起,不可能分道扬镳。基于此,我敢断言,到时无论是唐门家主还是唐门总管,他们谁也不敢拿唐门的百年基业当赌注,再冒险与柳寻衣亲近。”
“话虽如此,可……可唐门也未必愿意与我们为伍。”金复羽分明是在借刀杀人,此时的左弘轩脑中一片混乱,却敢怒而不敢言,想推辞又不敢直接拒绝,“如果他们打算明哲保身,选择中立……”
“左掌门怎么糊涂了?借用你刚刚的一句话‘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金复羽自信一笑,与此同时,一道若有似无的寒光自眼底一闪而过,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心乱如麻的左弘轩,一语双关地提醒,“南北鼎立,水火之势。一旦和柳寻衣离心离德,再想免受池鱼之殃,左掌门以为……他们还有选择吗?”
“这……”
“左掌门无忧,我会让丁傲助你一臂之力。”金复羽不再给左弘轩犹豫的机会,直截了当地作出决定,“据探子回报,云追月现已离开洛阳城,可唐轩仍留在丹枫园。其龙象山护法的身份本就不讨喜,加之性情孤傲,惯不合群,因此他虽与柳寻衣等人同在一城,但彼此却无甚交集,更鲜有往来。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这是左掌门和青城派出敌不意,攻其不备的天赐良机,更是阁下践行诺言,誓与我同仇敌忾的最佳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