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境尚在其次,兴趣爱好全都不一样,能有共同语言吗?更别说职业差别了,更是隔着无数条鸿沟。你想想,他在那种单位工作,工作内容又那么敏感,连出国都不行,更别说暴露在公众面前,而你,一天到晚满世界跑,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你俩要是真在一起了,该怎么相处?总不能网恋吧?老实讲,以他对数学的痴迷程度,说不定你发个‘早’,他过三天才回你。”
知女莫若父,陆南亭很清楚,自家大闺女是个多么高需求的宝宝。
能力强,脑子也好使,但她粘人、爱撒娇,再加上从小就被无数人捧着长大,每天都有人挖空心思哄她开心,是个很受不了被人冷落的性格。
陆南亭根本没法想象,两人这恋爱到底该怎么谈?
陆知闲从小就很有完美偶像的自觉,不仅课业优秀、创作能力很强,每一个舞台都让粉丝大呼过瘾,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慕强粉,私底下也严格要求自己,不说脏话,习惯良好,真正做到了人美心善,在男女关系上,更是比最自律的爱豆还要自律,别说谈恋爱了,说话都极有分寸,从不给人暧昧的空间。
就这么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到28岁,她的婚恋问题,顾兰溪和陆南亭一直都挺担心。
但这事儿看缘分,他们这种家庭,非要强求完全没必要,反正自家养的是女儿,只要愿意,且能想得开,也不会缺亲生的继承人。
突然听她说自己有了心动对象,打算追求,陆南亭这几天头发都急白了好几根,有机会就要逮着她念叨一番。
从小到大,两姐妹收到的情书能用卡车装,但她俩都跟没长情根似的,突然团团就说有了心动的人,还打算主动追求,两口子恩爱几十年,头回为此事烦恼,难免慎重过头,以至于最近这段时间,他俩都非必要不离京。
就连参加工作以后,特意搬到律所附近居住的圆圆也不住外面了,最近就跟那刚破壳的小鸡仔似的,一天到晚紧张兮兮地跟在姐姐屁股后头,生怕一不小心姐姐就要被外头的黄毛拐走。
虽然她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办法打听了那个陈知微,知道他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私底下也没什么恶习,但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倒不是接受不了姐姐结婚或者谈恋爱,而是担心两家条件差距过大,姐姐没法跟他走到最后,会在这段感情里受伤。
不同环境下长大的人,三观完全不一样,想要生活到一起,是很难的。
比如她们姐妹,买个上百万的包,就跟买瓶香水一样简单随意,但对普通人来讲,买套上百万的房,都得努力工作大半辈子。
她们出国玩就跟出小区一样简单,有头等舱,有私人飞机,家里豪车更是数不清,但对普通家庭来讲,去邻省旅游一下,都得一家子好好合计合计。
小时候她对这些了解也不是很多,哪怕经常跟着爸妈做慈善,但那些穷苦人家的生活,与她的生活并没有关联性,她只需要掏钱帮人解决问题,并不会过问太多。
自从成为一名律师,接手过各种案子,见识过了普通人生活里的丑恶与挣扎,她对人性看得越发透彻。
谈恋爱是三观的碰撞,婚姻却是家庭的融合。
她都不敢想象,陈知微的父母与她爸妈见面的场景。
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两家人又该如何来往?
圆圆不爱说话,但脑子里考虑得十分清楚。
她很务实,没那么理想化,担忧自是比期待更多。
在她看来,婚恋未尝不是另一种“生意”。
肉眼可见回报率低于预期太多太多,在她看来,就没必要投入感情。
对她们这样的家庭来讲,吃点亏舍点钱财都是小事,感情受伤才是大事。
自从说了这事儿,一家子都持反对意见,陆知闲很是无奈。
在她看来,物质上的差异其实没那么重要,灵魂上的共鸣,才是最难得的东西。
自车祸过后,她和陈知微之间就产生了联系。
两人相处的时候,都很自在,不管提起什么,对方的想法都和自己同频,还都是很聪明的人,常常只需对方提个话头,就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那种美妙的情感体验,才是陆知闲最在乎的东西。
但那种感觉,实在太难描述了。
陆知闲摊在沙发上,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抛蓝莓,见爸爸又开始了,忍不住长叹口气,抱着碗坐了起来:
“那咋了?你和妈妈忙成这样,不照样谈恋爱结婚,生了我和妹妹?你会因为忙起来了,就不回妈妈消息吗?说白了,忙不忙都是借口,愿不愿意才是最重要的。我这么好,他那么聪明,要真谈上,还能不珍惜吗?你们真是,对我的魅力一无所知。”
见她嘴硬,顾兰溪都忍不住笑了。
她坐在沙发另一头看剧本,很有点恨铁不成钢,轻轻踢了两下陆知闲的大腿:
“少臭屁了,不是加上联系方式快半月了吗?有什么进展?还在那天天早安晚安?说白了,你也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嘴强王者。一说起来什么都会,行动起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八字还没一撇,闹得一家子鸡犬不宁,到头来问人家知道你是谁吗?哦,只知道个名字,是个音乐人,具体唱了什么歌,创作了哪些作品,一样说不出来。”
别看她是个家喻户晓的巨星,但人陈知微打小就痴迷数学,根本就不认识她,非要追星的话,说不定眼里只有华罗庚、高斯这等人族巨星。
简而言之,两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换了别人,撞了她的车,后续还产生这么多交集,怕是早就扑过来吻她脚背了,陈知微只把她当做一个还算聊得来的人。
之所以愿意与她来往,说不定还是因为她遗传了妈妈的好脑子,不至于对牛弹琴。
陆知闲顿时就萎了。
“所以我干嘛跟你们说啊?就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啊!”
“到底是你谈还是我谈啊?这种事我总不能帮你吧?老实讲,你爸和你妹最担心你在这段关系里受到伤害,我最担心的,却是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谈。”
老实讲,陈知微就算家庭条件一般,个人能力也完全能够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跟庸俗的财富比起来,能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那种,闪闪发光的大脑,才是最为稀缺的存在。
拥有这样的脑袋,若不是早早把自己上交给了国家,名利唾手可得。
顾兰溪对此体会再深刻不过。
所以她担心的角度,与丈夫和小女儿完全不同。
比起谈了以后能否长久,怎么谈到手,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得不说,团团挑对象的眼光,相当的好,顾兰溪对陈知微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