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另一片金质银毫的剑气巨浪翻腾足有三千丈宽广,把血海之水都给排开,打得血海內波涛汹涌。但直到此时,蒙在金色巨浪外围的那一层轻薄的银纱依旧没有被撑破,仿佛是能无限延展。“回来!”
待借“龙日”自毁所形成的汹涌剑浪把齐漱溟击伤,血神子再掐一个剑诀,隨后只听,
“轰隆隆”
一阵澎湃的如雷如水般的巨响过后,巨浪扩张到极致时,蒙在巨浪上的那一层薄薄的银纱骤然发光,像是一双硕大无朋的神人巨手合拢紧攥,又生生將金色的巨浪压回,逐步收缩,最后直至恢復成四尺剑身。只不过,这时候,叫人意外的是,在血神子的发力下,“元屠”將“龙日”的碎片与剑气全部收拢回来之后,依旧在兀自不休的颤抖著,剑身上的银色剑光像是风中烛火一般闪耀,其中还夹杂著金色的神毫,仿佛方才“龙日”爆炸后的余威犹存,按理说已经消亡的剑灵此时还在无意识的挣扎著。
血神子见状,不惊反喜,只把眉头一挑,乐道,
“还真是小瞧了这个陶心治,这飞剑真是不错,他这宝剑基材一开始用的是“西方太白元精”,这我清楚,他这剑胚炼製一开始还是由我指点的呢。后面肯定是为了修什么狗屁的禪宗功法,又加进去了大日金阳材料,我看那剑光,应该是来自於佛门灵材“丁方七宝真金”。但除了材质扎实之外,飞剑的灵性和烈性如此之足,是我没想到的,难怪能扛过八次散仙劫呢。话说,他这是剜了多少金火之属的蛟珠添进去了?你们对蜀蛟是不是下手太狠了?究竟你们是魔头还是我是魔头?
“再有,怎么著,把我赶出去之后你们对门人就突然大方起来?玄真子身上好东西也不少,荀兰因更是一身仙器,现在陶心治同样如此,还是说你们只对自己人这样大方?灭尘子也有这个待遇么?”说著说著,血神子又开始习惯性地嘲讽起峨眉做派来了。
“可惜,荀兰因那婆娘死得太快,自己找死也就算了,还把身窍里的一些宝物也带著陪葬了,实在浪费,早知道她还有这般烈性,我就直接该吃了她的,还是贪玩了。”
血神子直摇头。
“你住嘴!”
齐漱溟不久前是亲眼目睹著爱妻尸骨无存的,眼下哪里还能听这个,当即暴怒。只见他驾驭“青索”反打“紫郢”不停,同时眉心处光华一闪,一个赤金色的浑圆灵珠便飞了出来。
这灵珠离窍后,大放赤金毫光,毫光扭曲变化,很快化作了一个人形,正是齐漱溟的样子。“干离珠?第二元神?”
血神子见状一口叫破了灵珠的来歷。
齐漱溟不答,只把“南明离火剑”召回,那仙剑墓地化开,变作一团闪耀的火晶灵焰飞回,然后直接就烧到了齐漱溟的第二元神身上。
仙剑灵焰在触及到齐漱溟第二元神后,所有火焰便被尽数吸收。隨即,此道第二元神那飘忽清灵的气息一下子就变得稳重起来了,像是草木生了根,像是藤蔓攀到了架,像是魂灵有了躯壳。
“飞剑灵体,剑婴之法?不错!不错!”
血神子见状,又是一口叫破了齐漱溟的这道法术,同时两眼一亮,似乎是打到此刻,终於是对齐漱溟这个当代峨眉掌教有了一丝认可。
而血神子之所以有如此態度转变,倒不是说此法有多么威力绝伦,无可匹敌,只是因为练就此法风险极大,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一般只有无望四境的金丹老朽才会在临终前试上一试,以另一种极端形式完成三元归一。可齐漱溟此人,证四证五都毫无压力,自身三元也齐全,但也练成了此法。那要么说明此人天赋极高,十拿九稳练成此等秘法,要么就是此人问道之心极坚,求法之心极盛,不愿放过这等神奇秘法,只当做一种触类旁通或者说储备应急之术给兼修了。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能说明这位齐教主实在不简单。
而此时此刻,齐漱溟以第二元神法化先天之宝“干离珠”为分神,以剑婴法化仙器“南明离火剑”为分身,如此神形相合,便使得他的这具化身威力非同凡响,直达仙境水准。
齐漱溟对於血神子的夸讚自然不予理会,以第二元神操纵著由三件仙器组成的纯阳剑域往血神子本体上打,他自己本体则是驾驭其余法宝去打血神子的第二元神。
而血神子见状,只是微笑,看来这样一步步的逼他还是有用的,这位齐教主已经怒急攻心了,按他这种打法,要不了多久就会油尽灯枯的。
如今对於血神子而言,应对起来就很简单了,齐漱溟想打,自己不跟他打就是了,他在进攻的同时本身就是在自损。
於是,血神子以第二元神跟齐漱溟本体耗著,不让他歇息,也不让他近身。其本体则是以诸多法宝抵挡著齐漱溟的第二元神,拦著纯阳剑域,始终与其保持距离。与此同时,他还不閒著,继续催炼“元屠”。“元屠”剑方才那番一缩、一炸再回归原形,实际上就是经歷了一次有无形变化,到如今已经达到了二十八次之多。但血神子並不满足於此一一要说对付齐漱溟乃至峨眉,真是不缺这把剑。此时他炼剑,真正要对付的是程真君一一以他对程真君的了解,道士方才被气走只是一时,早晚是要回来的,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肆虐峨眉山。而要说对付程真君,一把中品仙剑就显得比较鸡肋了,不能说完全无用,但也绝称不上多关键。
因此当下趁著程真君还没过来,“龙日”的表现又叫人惊喜,他必须要让“元屠”再冲一把。虽说这个阶段,“元屠”刚吞了“龙日”,状態还不稳定,如果冲二十九次失败,可能就会功亏一簣炸成废铁。但血神子不在乎,还是那一句话:如果程真君不来,对付齐漱溟中品仙器都多余;如果程真君来,中品仙器就完全没用,唯有冲一把博个上品,再加上紫郢,这样才有把握跟程真君过手。
这时候,看“元屠”还在闪烁,血神子把手一扬,又打出“太乙元精”、“万年昆玉”、“西极玄冰精英”等等宝材,这些宝材,大多是他之前就已经准备好,还有一些是方才吃了苦行头陀才拿到手的,如今一股脑全部餵给了“元屠”。
这个魔头以无边血海为烘炉,以自身法力为炭火,又以诸多金精宝材为辅料,共同作用来煆烧“元屠”。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其实很短,短到远远超出齐漱溟的预料。他见到血神子把一应法宝全部收起,不怀好意的看过来,放任自己去攻,他就知道,那把剑的蜕变应该就已经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待他近身佯攻之时,那口魔剑再次毫无预兆的炸开,但这一次,剑浪里再也没有金色的光毫了,只有最纯粹的银光,浪打五千丈。
不过好在这一次齐漱溟是有所准备,在血神子的攻击间隙中施展出了“神形离合回影遁法”,躲过了剑浪打击,並趁机抢来了一丝喘息之机。
剑浪打了个空,然后和前一幕类似,由五千丈宽广急剧往回凝缩,仿佛时光倒流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剑浪没有直接回归成一把剑,而是化作了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符文。这符文乍一看有些像是一个银质的白虎形兵符,放著雪亮的银色白毫神光,在血神子面前缓缓转动著,散发出破灭一切、凋零万物的灭绝法韵,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看著这一幕,让躲闪至数里外的齐教主那本就极难看的脸色愈发阴沉三分。
身为炼器宗师的他如何认不出,那个白虎状的符字称作“仙章”,亦称“兵符”,凡间统帅手中调兵遣將的信物也叫这个,起源便是在此物身上。这种符字,每一个都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代表著一种极致的兵器法韵,是上品仙器的本质幻化。
这个魔头居然成功了!
“哈哈哈嗯?!谁!”
“元屠”晋阶,血神子当然喜出望外,仰天长笑,不过就在笑得正欢时,他忽然停下,面色剧变,然后本体和第二元神同时看向血海里的某个方向,厉声爆喝。
齐漱溟及其第二元神也循著血神子的目光偏头去望。
只见在四道目光的交匯处,血海里忽然有一滴深浓的血珠从血水之海里剥离出来,血珠在两人两神的共同注视下迅速变黑,黑至浑然无光,仿佛是虚空被戳开了一个洞。
紧接著,那个小洞逐渐扩大,直至丈许方圆,边缘並不规则,还发著毫光,像是一个剑轮投射出来的影子,又像是一个能吞纳一切光芒的深渊入口。
再接著,黑洞又进一步的扭曲、变换,最后是形成了一个笔画极粗的漆黑符字。符字玄奇,从未有人见过,也无人认得,如果只模糊去看,大致与篆书的【门】字有些相像,再仔细看看,又觉得像是倒过来的【幽】字。但如果还要再多看一会,便会觉得连自己的目光和魂灵都要在不知不觉中被吸进去了,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时候再去望,便觉得什么字也不像了,那东西静悄悄的出现,突兀的立在血海中,黑漆漆的像是一个门框,所以这哪里是什么符字,看著分明就是一座凭空出现的鬼门关!隨即,只见一个极年轻的英俊道士从那门中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