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著沾了些污渍围裙、头髮有些花白凌乱的中年男人。
他正蹲在一个狗笼前,费力地想给一只不太配合的土狗套上伊莉莎白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立?是林立吗?”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这么早就来了,我是焦起风,路上好找吧?”
“焦会长您好,挺好找的,”林立上前两步,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我是林立,这地方很有生活气息啊。”
“哈哈,什么会长,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你还年轻,叫我焦叔就好了,”焦起风用力握了握林立的手,“地方是简陋了点,我老朋友的自建房,这里基本閒置了,就丟给我折腾了,经费有限,能省则省,来,里面请,外面太乱了。”
焦起风引著林立走进平房,里面空间也不大,被隔成了几个区域。
“地方小,別介意。”焦起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列印好的表格,“来,先填个申请表,基本信息就行,我们这小协会,没那么多讲究。”
拿过表格,內容確实简单:姓名、联繫方式、职业、为什么想加入、对动物保护的理解等等。
林立开始书写,焦起风一边整理著旁边散乱的绝育手术预约单,一边看似隨意地跟林立聊天:“上次你说网上查到的地址,那是我们以前掛靠的地方,早就不在那儿办公了,主要活动都在这边,网上信息更新不及时,让你白跑一趟,不好意思啊。”
“没事,理解。”林立填完表递过去,“焦叔,现在主要就是处理流浪猫狗?”
“对,绝育、治病、找领养,这是大头,”焦起风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还有就是配合林业部门处理一些受伤的野生动物,举报非法捕猎、贩卖之类的,不过后面这些,我们主要是提供线索和协助,执法权在人家手里。”
他放下表格,站起身:“走,带你看看我们的““主战场““,顺便聊聊。”
焦起风带著林立,从办公室开始,一个个区域介绍过去:“这是办公室,所有资料、捐款记录、领养档案、合作医院联繫方式都在这,平时就我和小张————”
“这是诊疗室,简单处理伤口、打疫苗、做绝育术前检查的地方,复杂的手术得送去合作的宠物医院,但实际上我们付不起那个钱,只能做些基础的,这柜子里的药,都是省著用,或者好心人捐赠的临期药。”
“院子就不用多说了,猫狗得分开,並且有些猫有应激反应,得特別小心。”他指著一只趴在猫爬架顶端的猫,“那只三花,刚做完绝育,还在恢復期。”
“这只在发情期,所以一直喵喵叫,现在不好做手术,发情期一过就给它也给切了。”
若是秦泽宇看见这一幕,此刻高低感慨“叫有什么用呢,要是有用的话,我早就喵喵叫了。”
而若是白不凡看见这一幕,此刻高低会询问小猫:“小猫小猫,你主人给你绝育了吗?”
而林立这只小猫就会在一旁竖起大拇指:“妈的,绝了。”
“,它们见你居然没一个齜牙哈气凶你的。”焦起风倒是不知道林立在想什么,此刻看著眼前的画面,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后,醒悟过来,有些讶异的感慨。
实际上不仅没有哈气,焦起风甚至看见不少猫咪直接翻肚皮,狗的尾巴更是化身直升机螺旋桨,而且目標不是自己这个照顾它们或多或少有一段时间的临时主人,都是林立。
自然是灵兽亲和buff在生效。
因此林立笑笑:“焦叔,我天生就比较受小动物亲近。”
“居然还有这种体质吗?还怪羡慕的。”焦起风闻言笑道,“那你还真是当咱们志愿者的好苗子了。”
被夸赞,林立也稍稍有些得意的点点头。
不过,为什么吴敏从来不支持自己当志愿者做好事这件事呢?
难道就因为自己曾经提出过,打算去关爱空巢老人的时候,带两箱马蜂吗。
明明只要马蜂一放,巢不空了,老人也嚇成孙子了,两个问题,一次解决,结果这样的天才点子,却被吴敏正义制裁。
这合理吗?
转而又进一间房门,这个房间比诊疗室更小,空气里消毒水味淡了些,多了点羽毛和乾草的气息。
房间靠墙放著几个带网罩的独立大笼子,里面铺著软布或木屑。
大部分笼子空著,但最里面一个笼子里,一团灰褐色身影正缩在角落,脑袋埋在翅膀下,睡得正香。
標誌性的圆脸盘和耳羽簇,正是之前朋友圈照片里见过的猫头鹰。
“这就是那只受伤的雕鴞,二级保护动物。”焦起风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笼子,“翅膀像是被气枪打伤了,飞不起来,让热心市民发现送到林业局,那边人手紧,就转我们这儿养著了。
刚换完药,吃了点肉,这会儿正补觉呢。”
林立点点头,目光扫过猫头鹰,居然在睡觉么,那晚点再找你嘮嗑。
“这边是鸟房,专门给那些恢復好、准备放飞的鸟儿做野化用的。主要是些常见的麻雀、斑鳩、喜鹊啥的,有时候也会有像红隼这样的小型猛禽。
因为一些幼鸟养大会过於亲近人,尤其是手养的,得让它们在这里適应自己找食、躲避、適应环境声音,恢復野性。”
“比如现在里面这两只斑鳩,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警惕性十足,过两天天气好就放掉。”
又简单逛了逛其他区域,最后回到办公室兼会客区,焦起风给林立倒了杯水,表情认真起来:“林立,填表是一回事,看过了,听我说了,是另一回事。
加入我们,没有工资,纯义务,倒是可以给你加点志愿者小时数,但你现在又只是个高中生,这也给你加不了学分,所以对你而言大概是完全没有收益的,不论是物质上的还是名字这类虚擬的,都没有。
大部分时间就是处理这些琐碎辛苦甚至有点脏的工作,並且救回来的动物,可能最后还是没救活:送出去的领养,也可能被退养或者再次遗弃一很多时候会有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所以,再確认一下,真的想好了么。”
焦起风浅笑著言语完毕,目光看向林立,等待回答。
“確定的,焦叔,我就是想好了才来的,”而林立自然不会逃避,只不过就像是和相亲、打工一样,这种追根究底是任务驱动的行为,林立觉得还是得提前说明一点:“我这个人唯一的问题是三分钟热度,可能现在对这件事感兴趣,以后就不感兴趣了,但我可以保证的一点是,在我热度的期间,我会付出我全部的努力。
脏和累什么的,我完全无所谓,我有的是体力和精力,並且也篤定能將分配给我的任务做的很好。
而且就算我热度过去了,如果真的有需要,喊我我也会来。”
焦起风露出一个笑容,无所谓的摇摇头:“这个倒不是什么问题,可以提前说明的,不用担心自己有事和这边衝突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志愿者志愿者,主打一个志愿,绝不会强迫,何况你还是高中生,本身时间就少。
我之前在微信上不是还问你你家里人支不支持你加入我们协会么,就是担心如果你家里人不支持,觉得会占用你课外学习时间,到时候闹到我这边来—之前就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如若需要帮忙了,我们会在群聊群发,让有空的人志愿报名但哪怕到最后一个人都没来,我们也不会私聊你们,特地询问你们谁有空,给予压力,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我们是有会员像是我一样全职的,大部分事件,我们几个也就够了,顶多累点。”
“那完全没有一点问题,”林立点头,“焦叔,我也会用行动证明,当我是骡子的时候,我也是核动力骡子。”
“哈哈哈——”焦起风用力拍了拍林立的肩膀,“那还真得见识见识了!”
“今天正好,下午有一批刚做完绝育的猫要送回基地观察,还有几个笼子要彻底清洗消毒,林立,下午还有事么?怎么说?现在就开始实战体验,给你的热三分钟热度一个下马威?”
“没问题,叔,隨时可以开始。”
“痛快!咱们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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