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是公事公办,无视他们立下的战功,按违抗军令处置,那就比较严重了;
还有一种就是轻拿轻放,侯冰只分出了一万大军攻打广寧山,留了一万在看战俘营,战俘营那边也確实没出什么岔子,宇文邕战前就跟他说要来清剿广寧山一带的溃兵,所以严格来说,两人都並未违抗军令。
既未违抗军令,又立下了如此大功,那自然就要论功行赏了。
当然,这两种说法,主要是看领主的態度。
违抗军令,擅自出兵,是个什么罪名。
夏鸿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表明了態度,但宇文邕敏锐地察觉出,夏鸿脸色虽然低沉,可语气里並未带上多少怒气。
所以,他选择赌一把,把罪责揽到自己头上,帮侯冰和宇文邕两人说几句话,可毕竟不清楚夏鸿究竟態度如何,內心自然无比忐忑。
而夏鸿这边,听到宇文燾的话之后,眉头微微一挑,看著下方快接近尾声的激战,原本低沉的脸色,缓缓舒展开来。
侯冰就不说了,下面毕竟还有个宇文邕,宇文燾会主动帮这两人说话,是必然的。
侯冰和宇文邕两人主动开战的动机,夏鸿刚刚从河谷村飞过来的途中,就已经想清楚了。
大夏现在的体量,太大了。
內部派系分化,山头林立的情况,对比几年前,也严重了很多,这样的情况,他固然不乐见,但心里却很清楚不可避免。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只能接受。
如何平衡这些不同的派系,让他们保持互相竞爭关係的同时,更好的为大夏出力,才是他要考虑的事。
侯冰只是飞鹏军都统,宇文邕也只是龙武军的副都统,外加兼了个晋阳盟军五营大將,以这两人的权限,是无法全权指挥各自麾下两万大军的。
大夏军制有规定,士卒需依主帅將令行事,所以除非特殊情况,通常將令都是会层层传达到每一名士卒耳朵里的。
也就是说,这会儿正在攻打广寧山的三万夏军,其实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换言之,他们是心甘情愿跟著侯冰和宇文邕赌这一把的。
“士卒都渴望建立功勋,可跟蔡丘的战事马上就要结束了,担心自己要坐冷板凳,后面不会再有这么大规模的战事了,所以哪怕顶著可能会被我怪罪的压力,也敢打这一场……”
夏鸿在脑海里將士卒的心態復盘出来后,微微露出一抹笑意,然后看著宇文燾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既然两人没有违抗军令,又成功打下了广寧山,那自然有功无罪,不过……”
以宇文燾的为人,他断不会为了包庇这两人,撒谎欺骗自己,所以这次的事,大概率是侯冰攛掇著宇文邕,联手跟宇文燾玩了一把心眼。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宇文燾作为总领大夏军务的兵戎部司正,自然是要力保两位下属的,他这个领主,要是拂了宇文燾的面子,宇文燾这个司正今后恐怕就不好治军了。
可是,什么都不说也不行。
宇文邕和侯冰这次是抓住了蔡丘以为夏军不会继续打的心態,出其不意来这么一下,赌对了,若是不敲打,以后別的將领贪功,也开始跟著胡乱效仿,总不可能每次都赌对吧?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让领兵者照本宣科,一切都根据將令行事,那肯定不现实,可兵者又是国之大事,隨隨便便就赌一把,那就是把士卒的性命当儿戏,於大夏將来,绝对没有好处。
关键,还是要在鬆紧之间,找一个平衡!
夏鸿起了敲打的心思,语气自然也开始低沉了下来,继续道:“不过侯冰和宇文邕虽无罪,但你这个左路军主帅,对下属动向却一无所知,若不是哨探来报,广寧山的情况,你怕是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连自己的下属都管不明白,將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此罪不得不罚,就罚你督造广寧城,今年镇守在此,全权负责抵御蔡丘!”
宇文燾闻听此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苦涩。
这个惩罚不算严重,但对他的影响可不小。
首先夏鸿既然定性了他有罪,那今年他的年末考评,肯定会受到影响,司正级的年末考评,不同等级的嘉奖,动輒相差百万点贡献值,哪怕他也是很在乎的;
其次镇守在此一年,那与陈仓的战事,肯定就没他的份了,也就是说这一轮大战,他建功的机会到这,基本就结束了。
夏鸿本就有意与蔡丘罢兵,侯冰和宇文邕抢著打下广寧山,显然已经让夏鸿有点不开心了,所以后面很多年,估计都不会跟蔡丘开战。
还有,一年不能回夏城,那武道阁的名额肯定也没了,对他这个阶段来说,进武道阁的名额,少一次都是损失。
至於最后,就是他听出了夏鸿语气里,带著很浓的敲打意味。
侯冰跟宇文邕的小心思,连他都瞒不过,自然更瞒不过领主,这些派系爭斗,显然让领主有点不开心了,所以才会藉机敲打他。
“待此事结束,一定要跟大哥好好说说,不能再胡乱受他人攛掇了,侯冰是因为陇北系失势才去赌,我镜谷系压根就没有这个必要,袁城等人想说服司丞,让徐寧取缔我的兵戎部司正之位,根本就是不自量力,我登上这个位置,又不是靠司丞!”
宇文燾想的很清楚,兵戎部司正这个位置,他坐不坐得稳,完全取决於夏鸿的態度,跟夏川的关联其实根本就不大。
他与夏川是竞爭的关係,虽说夏川这个司丞,是名义上的八部司正领袖,可本身从心底深处,他从来都没有服过对方。
所以,即便知道袁城等人针对自己,想让徐寧取缔自己,他也从来没有慌过。
只要领主还信任他,认可他的能力,那他这个兵戎部司正的位置,就丟不掉。
可眼下,夏鸿的敲打,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他隱隱能看到一点危机了。
“与两藩的战事,应该很快就要接近尾声了,营地体量骤增,权力必然会迎来一轮洗牌,这个节骨眼不能出什么岔子,大哥,还有镜谷系的其他人,都要开始大力约束起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