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一座座昔日不可一世的死亡堡垒,在精准的直射火力下像腐烂的枯木般崩塌,心中那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感触愈发深刻。
“外围火力点清除之后,立即压上去。”
“是!”
……
鲁南,第十九集团军指挥部。
张雪中正伏在案头,手里拿着一封刚刚译出的密电,浓黑的眉毛微微拧在一起。
“总座,楚总顾问这电报发得可真是有意思。”
一旁的参谋长递过一支烟,轻声笑道,“咱们这位楚帅,是觉得咱们和王长官不对付,在这儿点火?”
张雪中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们在彭城城下磨蹭了这么多天,谎报了多少伤亡,你以为楚云飞真的看不出来?”
“那是个成了精的人物,他这是在给老王下最后通牒呢。”
“若是咱们这支援军到了,介人兄还拿不下徐州,那他这张老脸,就算是彻底丢光了,彭城可是他的老家”
张雪中站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
参谋长试探着问道:“那您的意思是?咱们真的全压上去?”
“不。”
张雪中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精明:“楚云飞虽然放了权,但咱们不能真的乱了套,介人兄的部队才是主攻”
他转过头,语气变得果断无比:“去电一封给介人兄,就说:‘闻兄部攻坚受阻,职部甚为牵挂。现职部已奉钧令,先期调派两个主力团星夜驰援,全部交由他来指挥,希望他早日攻克彭城,建功立业’”
……
与此同时。
潍县以东,第三十四集团军指挥部。
李延年负手立在大屏风前,手中那根细长的指挥棒,正死死抵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半岛心脏的点——青岛。
那是一座深水良港,那是德国人修过的坚城,那是日军在山东最后的象征。
如果能从他手里光复青岛,那他在国军战史上的地位,将直接越过那些平庸的同僚。
“体仁兄,郭彦政的部队到哪了?”
李延年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第五集团军总司令唐淮源。
由于共同经历了鲁西的战火,两人的关系也算是亲近了不少。
但此刻,李延年的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毕竟,作为刚被统帅部任命的前敌总指挥,他的职务比唐淮源高两级。
唐淮源放下茶杯,神色有些犹豫:“郭军长的主力刚过高密,由于沿途日军破坏了路基,重炮部队走得慢些。”
他看着李延年,试探性地提议道:“既然咱们都已经摸到了胶州湾的边上,是不是该向总指挥部请示一下总攻计划?”
“我看,咱们两部合力,先围住青岛,等重装部队来了再动手,这样稳妥些。”
“请示?”
李延年眉头一挑,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唐淮源面前,手中的指挥棒在桌子上敲得笃笃响。
“唐总司令你也是老军务了,怎么这会儿反倒缩手缩脚起来?”
“钧座之前怎么说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给了咱们放权的自由,就是为了让咱们抓战机!”
李延年压低了声音:“青岛现在就是一座空城,日军残部已经被吓破了胆,正忙着烧仓库呢,就算有一些防卫部队,能有多少人?”
“咱们要是等重装部队上来了,岂不是贻误了战机?这战功还有咱们什么事?”
“到时候,报纸上写的全是尹崇岳旅的坦克怎么威风,华北联合指挥部的重炮集群多么亮眼,咱们这几万将士流的血,可就都成了陪衬了!”
唐淮源还是有些担心,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营地:“我不是想争功,我是怕乱了钧座的大局。”
“万一咱们这边强攻青岛,日军海军从海面上发起舰炮支援,咱们没重炮对抗,伤亡会很大。”
“我建议,还是把咱们三十八军和五集的部队匀一匀,一部分打青岛,一部分去扫荡威海、烟台,这样就算攻势受阻,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上。。”
“糊涂!”
李延年厉声喝断了唐淮源的话,不想再继续扯皮。
他自认为已经给足了这位老将的面子。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一把抓起红色的粗笔,在威海的方向狠狠画了一个圈。
“我是此次半岛作战的前敌总指挥,我拥有临机调动之权!”
“体仁兄,你的第五集团军,明日开拔,转调方向!”
“你们不要管青岛了,全军向东,目标威海、烟台!”
“威海、烟台那里存在着从清朝至今的海军基地,虽然守备薄弱,但意义重大.”
唐淮源看着李延年那张写满了“独吞功劳”二字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反驳,想坚持向上级汇报。
唐淮源同样知道,这个时候闹翻了,不仅得罪了李延年,更会影响整个反攻的节奏。
一想到这里,唐淮源甚至有些后悔自己要来这所谓的“指挥部”开会了。
这哪里是作战会议,纯粹的分功大会。
唐淮源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妥协,也带着几分警示:“既然你意已决,唐某人遵命便是。”
“但你要记住,青岛那边,小鬼子海军的炮火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打不下来,钧座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放心!”
李延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重重拍了拍唐淮源的肩膀。
“传我命令!”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的副官吼道:
“第57军,全军向青岛外围急进,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这群日本人。”
……
一个小时后。
第五集团军的营地里,响起了急促的集合号。
唐淮源站在吉普车旁,看着大军调转方向,缓缓向东北方向移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延年那灯火通明的指挥部。
“走吧。”
唐淮源对副官说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
“他想当那个摘桃子的人,希望他这副牙口,真的能咬得动青岛这块硬骨头。”
“总座,您为何和总顾问发发牢骚?以总顾问的性子,肯定会向委座汇报,训诫李长官的。”
唐淮源叹了口气,接着解释道:“没人愿意成为别人掌控下的筹码,也没人想要做提线木偶,但在这种时候,总要有人牺牲。
为了战争的胜利,为了民族复兴,委屈一下我们,又何妨呢?
何况,战斗结束之后,总顾问会亏待我们这些牺牲的人吗?”
“那肯定不会,总顾问不会让咱们这样的老实人吃亏的”
唐淮源哈哈一笑:“没错,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退一步的原因。”
夜色中,华北反攻的战车虽然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偏移,但那股奔向海洋的意志,却依然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滚滚向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