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就是奉委座电令前来督战的。”
督战两个字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蔚上前一步,逼视着王仲濂:“我要亲自确认,你的作战计划是否合理,你的主力是否真的全部压了上去,你是否真的想在窗口期内,全歼这股日军!”
王仲濂额角渗出了冷汗:“是。”
“空军会在明天拂晓提供最大力度的掩护。”
林蔚的声音变得森然,“介仁兄,如果你还抱着那种‘即使不胜也不大败’的心思,那这一仗,恐怕就是你的收官之战了。”
王仲濂看着林蔚那冰冷的眼神,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明白,这次不是只有山城方面在施压,那个手握重兵、掌控着整个华北战局的总顾问,也已经对自己失去了耐心。
“请参座放心!”
王仲濂猛地立正,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王仲濂这就把老底子都压上去!”
“今晚我便前往一线亲自指挥督战,明日拂晓,全线总攻!”
“拿不下彭城,我提头来见!”
见王仲濂如此表态,林蔚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那我就等介仁兄的好消息了。”
……
次日拂晓。
徐州城西北,云龙山麓。
浓重的晨雾还未散去,大地的震颤便已率先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轰——!轰——!轰——!”
那是美制m1式155毫米“长脚汤姆”榴弹炮的声音。
每一枚重达四十多公斤的高爆弹落下,都会在大地上掀起一场小型的地震。
第85军第23师第68团的前沿阵地上,团长叶承正趴在战壕沿上,手里举着那架有些掉漆的蔡司望远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也不管那漫天落下的泥土。
前方五百米处,云龙山脚下的日军外围防线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原本被日军倚为长城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在重炮的定点清除下,如同被重锤砸碎的鸡蛋,凄惨地暴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
残肢断臂混杂在碎石瓦砾中,被气浪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真他娘的带劲!”
叶承吐掉嘴里的烟,眼珠子里泛着嗜血的光芒:“以前咱们啃这种硬骨头,那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之前九里山攻坚的时候,得亏没有抽到咱们团,不然也不知道要死多少的弟兄。”
“现在好了,楚长官给咱们送来了大炮,这仗打得才叫个舒坦!”
在他身后,一营的弟兄们早已整装待发。
这支中央军精锐的装备还算不错,清一色的美式钢盔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手里握着的要么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最次也是汉阳造步枪,同时每人的胸前都挂满了像香瓜一样的手雷。
更显眼的是,突击队的几个壮汉。
正扛着从华北空运来的“民三一式”火箭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团长!”
“炮火延伸了!”
一营长猫着腰跑过来,脸上抹着黑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吹冲锋号!”
叶承一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猛地一挥:“弟兄们!总司令下了死命令,今天中午要在徐州城里吃羊肉汤!”
“谁要是给老子耍滑头,老子毙了他!杀!!”
“滴滴答滴滴——!!!”
凄厉而嘹亮的冲锋号声骤然撕裂了战场。
“杀啊——!!!”
数千名国军士兵呐喊着跃出战壕,向着硝烟弥漫的日军阵地涌去。
云龙山脚下,日军第65师团的一处大队指挥部。
大队长山本少佐满脸鲜血地从废墟中爬出来,他的左耳已经被震聋了,只能看见周围的士兵张着大嘴在嘶吼,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支那人上来了!”
“射击!射击!”
山本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起残存的火力点。
废墟中,几挺幸存的九二式重机枪吐出了火舌,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了那片开阔地。
冲在最前面的国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排,鲜血瞬间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但这一次,国军没有像以往那样退却。
“火箭筒!给老子敲掉那个火力点!”
前沿,一名连长红着眼睛怒吼。
两名扛着民三一式的士兵迅速在一处弹坑后架设好武器,瞄准,扣动扳机。
“咻——轰!”
一道白烟划过,精准地钻进了日军机枪暗堡的射击孔。
沉闷的爆炸声过后,那挺疯狂咆哮的重机枪瞬间哑火,滚滚浓烟从暗堡里冒了出来。
“上!上!别停下!”
趁着火力的空档,后续的突击队顶着弹雨冲了上去。
几名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冲到近日点,对着那些还在顽抗的堑壕扣动了扳机。
“呼——!!!”
两条火龙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堑壕里的一切。
“啊——!!”
日军士兵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几个浑身着火的“火人”惨叫着滚出战壕,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硬碰硬。
随着国军突入徐州外围城区,战斗立刻演变成了残酷的巷战。
狭窄的街道,残破的民房,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叶承的团已经推进到了徐州老火车站附近。这里是太田米雄的一处核心防御支撑点,日军依托火车站坚固的站房和停在轨道上的几节装甲列车车厢,构筑了密集的交叉火力。
“哒哒哒哒——”
一串机枪子弹打在叶承身边的墙壁上,碎砖乱飞,擦破了他的脸颊。
“妈的,这帮小鬼子是属王八的,真硬!”
叶承缩回墙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前方被压制在一个胡同口动弹不得的三连,心中焦急万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看天上!咱们的飞机!”
士兵们欢呼起来。
四架涂着鲨鱼嘴的p-40战斗机呼啸着掠过低空,巨大的引擎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也不管友军的攻击到了哪里。
毕竟他们的任务就是对着火车站的阵地俯冲而下。
“通通通通——”
大口径航空机枪扫射在地面上,激起一道道土龙。
紧接着,机腹下的500磅航空炸弹脱钩落下。
“轰!轰!”
巨大的爆炸掀翻了火车站的屋顶,那节充当固定炮台的装甲列车车厢直接被气浪掀翻在铁轨旁,里面的日军机枪手连同零件一起飞上了半空。
“就是现在!跟我冲!”
三连长抓住机会,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板载!”
废墟中,一群头上缠着白布条的日军残兵端着刺刀冲了出来,试图发动最后的玉碎冲锋。
两股洪流在狭窄的站台上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是血与肉的搏杀。
一名国军班长被鬼子刺刀捅穿了肩膀,他怒吼一声,扔掉手里的步枪,反手死死掐住鬼子的喉咙,两人一同滚落站台。
另一边,几名年轻的国军战士背靠背,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刺刀如林,与围上来的鬼子拼杀。
“噗嗤!”
冰冷的刺刀捅入温热的躯体,拔出时带出一蓬鲜血。
没有人在意生死,没有人在意伤痛。
在三十一集团军的身后,是督战队冰冷的枪口,是林蔚那双如同鹰隼般注视的眼睛,更是他们身为中央军精锐最后的尊严。
他们不能退,也不敢退。
指挥部内,林蔚放下望远镜,听着步话机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丝。
“介人兄。”
他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正在指挥调度的王仲濂,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森寒:“看,这就对了。”
“只要不再藏着掖着,以三十一集团军的战斗力,加上咱们的火力支援,太田米雄就算是用铁浇筑的防线,也挡不住这一击。”
王仲濂冷漠的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第68团的蓝色箭头已经深深插入了徐州城的核心区域,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传令下去!”
王仲濂抓起电话,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久违的豪气:“各师、团不许停!不要顾及伤亡!”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青天白日旗插上云龙山顶!”
“杀!杀光这群东洋鬼子!”
战场上,爆炸声、枪炮声、喊杀声交织成一首宏大的乐章
夕阳如血,将徐州残破的城墙染得通红。
在那片废墟之上。
国军的旗帜正在硝烟中艰难却坚定地升起,宣告着这座战略重镇,即将在战火的洗礼下,重回祖国的怀抱.(本章完)